她目光扫过房间,迅速思考。忽然,她看到后窗。客栈后面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树林。
“顾大人,后窗!”她急声提醒。
顾北行闻言,一剑逼退两名杀手,身形急退,闪入内间,同时反手一挥,一道凌厉剑气将桌上的油灯扫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走!”他低喝一声,揽住沈寒霜的腰,足尖一点,已如大鸟般撞开后窗,跃入窗外浓重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身后,传来杀手们气急败坏的呼喝和追击的脚步声,但很快被茂密的山林和夜色吞没。
顾北行带着沈寒霜,在山林中急速穿行,专挑险峻难行之处,以摆脱追兵。他轻功极高,即便带着一人,依旧如履平地。沈寒霜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枝叶刮过的声响,鼻端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方才搏杀沾染)。
不知奔行了多久,直到身后再无追兵声息,顾北行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他将沈寒霜小心放下,自己则靠在一块巨石上,微微喘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安全。
“你没事吧?”他转头看向沈寒霜,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没事。”沈寒霜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他肩头衣衫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顾北行撕下衣襟,迅速包扎了一下,眉头紧锁,“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且能在此地精准设伏,看来我们在西南的对手,比预想的更难缠。客栈里的护卫……”
“听打斗声,他们应该能应付,至少能拖住部分敌人。”沈寒霜道,心中担忧护卫们的安危,但也知道此刻顾不了那么多。
“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然在此设伏,恐怕对周边地形也很熟悉。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赶到下一个汇合点与陈默的人碰头。”顾北行当机立断。
然而,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干粮、甚至部分防身药物,都落在了客栈。此刻身无长物,又在这荒山野岭,前路莫测。
“先找个地方暂时歇息,天亮再想办法。”顾北行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指向山涧上游,“那边似乎有个山洞,去那里避一避,顺便处理一下伤口。”
两人相互搀扶,沿着湿滑的山涧,向上游走去。果然,在几块巨岩之后,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颇为隐蔽。
洞内干燥,勉强可容数人。顾北行找来些干柴枯草,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两人略显狼狈却依旧镇定的脸庞。
顾北行脱下外袍,检查肩头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匕首上淬了毒,伤口周围已有些发黑。他面不改色,用匕首剜去发黑的皮肉,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沈寒霜之前给他的解毒丹服下,再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
沈寒霜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揪紧。若非为了护她,以他的身手,本可更轻易脱身。
处理好伤口,顾北行靠在石壁上,闭上眼,似乎在调息。火光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沈寒霜抱膝坐在火堆旁,看着跃动的火焰,思绪万千。这一路的平静,果然只是假象。真正的凶险,从踏入西南地界,便已如影随形。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怕吗?”顾北行忽然睁开眼,看着她,又问出了离京时的问题。
沈寒霜摇摇头,这次回答得更慢,也更清晰:“不怕。只是觉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每一次危险,都像是他们在害怕,害怕我们找到什么。”
顾北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你说得对。他们越是想阻止我们,说明我们离核心越近。落云镇的伏击,恰恰暴露了他们的紧张和此地的重要性。陈默发现的秘密山谷,或许就在这附近。”
“那我们现在……”
“休息。天亮后,我们设法弄些干粮和衣物,然后去与陈默约定的下一个暗桩汇合。对方既然在此有埋伏,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已暴露,原定路线需做调整。但陈默是追踪的好手,应该能猜到我们的困境,或许会主动寻来。”顾北行分析道,“在此之前,保存体力,警惕周围。”
沈寒霜点头,不再多言。两人隔着跳跃的火堆,安静地对坐着,听着洞外山风呼啸,涧水潺潺。
危险并未远离,前路更加艰难。
但火光照亮的方寸之地,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因为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