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知晓。”顾北行接过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沈寒霜的手指。两人皆是一顿,随即自然分开。顾北行抿了口茶,继续道:“只是陛下……似乎也在权衡。江南一案,牵扯出的官员、财富、势力网络,比预想的更深。陛下或许想借此机会,将某些藏在更深处的‘鱼’,一并钓出来。柳文轩,便是鱼饵。”
沈寒霜默然。帝王心术,平衡朝局,她并非不懂。只是如此一来,柳文轩的生死,便不再仅仅是律法问题,更成了政治筹码。而那些枉死在“雀阁”和“清明司”手中的亡魂,他们的公道,似乎也要让位于更高的“权衡”。
“若陛下最终决定暂缓柳文轩死刑,”沈寒霜抬眼看顾北行,“大人当如何?”
顾北行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我会据理力争。但若圣意已决……我会确保柳文轩被囚于天牢最深处,永无再见天日之时。并且,所有审讯所得,必须记录在案,公之于众。该杀的人,一个不能少;该定的罪,一条不能减。这是底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寒霜心中稍安。她知道,顾北行行事或许会权衡利弊,但大是大非面前,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坚守。
“另外,”顾北行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寒霜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近日气色似乎好了许多,精神也健旺。韩老先生的药,果然神效。”
沈寒霜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嗯,韩老的方子,再配合孙太医的调理,确实有效。觉着身上松快了不少。”
顾北行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她体内那缓缓运转的暗金气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寒霜,你体内……可还有什么不适?或者,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
沈寒霜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知道什么了吗?还是仅仅出于关心?
“并无不适。”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只是觉得恢复得不错。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顾北行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淡:“没什么。只是那‘药君’手段诡异,他用来‘淬炼’你的药物,皆是世间奇毒。韩老虽医术通神,也未必能尽解其害。你若有任何异常感觉,定要告诉我,不可隐瞒。”
他是在担心她。沈寒霜心头暖流涌动,同时也有一丝愧疚。她的“异常”感觉,恐怕远超他的想象,但此事关系重大,她暂时还无法坦言。
“我明白。若有不适,定会告知大人。”她轻声应道。
顾北行点点头,不再追问。两人又就案子和朝中局势商议了几句,他便起身告辞。
送走顾北行,沈寒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体内的暗金气旋缓缓转动,带来温润的力量感,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的隐约期待与不安。
她的“异能”,或许真的能成为一把钥匙,打开某些尘封的秘密,包括父亲的旧案,包括“清明司”更深的网络,甚至包括……她自己身体的真相。
但如何使用这把钥匙,而不被其反噬,不引来灾祸,是她必须谨慎面对的课题。
夜色,无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