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依旧沉睡着,仿佛灵魂被困在某个深不可测的梦境里,不愿或无法醒来。
韩平推测,这或许是她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经历了“淬炼”折磨、异力冲击、爆炸重伤、以及顾北行强行引导的剧烈变化,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需要长时间的深度休眠来进行修复和整合。强行唤醒,反而可能有害。
顾北行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只能等待,耐心地、焦灼地等待。
这日,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顾北行像往常一样,来到沈寒霜的房中。
烛光下,她安静地躺着,长发如墨铺散在枕上,面容宁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熟睡。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清减了许多的面庞,昭示着她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顾北行在榻边坐下,轻轻握起她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已不像最初那般冰冷刺骨。
“今日,柳文轩画押了。”他低声说着,仿佛在对着一个能听懂的人倾诉,“江南的清理,也差不多了。方掌柜说,被‘雀阁’囚禁试药的那些人,有几个神志清醒了些,都在打听你的消息,说想当面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上淡淡的疤痕。
“京城……很快会有消息回来。陛下应该会召我们回京。江南的事情,算是了结了。可是寒霜,你什么时候才肯醒来呢?”
“韩老先生说,你或许能听到外面的话。如果你能听到,就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江南的梅花快开了,西湖的雪景也很美……我带你去看。你不是说,还没好好逛过杭州城吗?”
“还有……我有很多话,想亲口对你说。不是以大理寺卿对提刑官,不是以上司对下属……只是顾北行,对沈寒霜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在寂静的室内缓缓流淌。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顾北行轻轻叹息一声,将她的手小心地放回被中,又为她掖了掖被角。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脸,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好像看到……她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烛光晃动造成的影子?
顾北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俯下身,凑得更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的脸。
时间仿佛凝滞了。
然后,在顾北行几乎要以为那真的是错觉时——
沈寒霜那如同蝶翼般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再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一直闭合着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睑,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迷茫,掀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一抹微弱却真实的、如同蒙尘星辰般的光芒,从那缝隙中,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透了出来。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最终,定格在了顾北行那张写满了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的、近在咫尺的俊颜之上。
四目相对。
寂静无声。
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汹涌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