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行点头：“我也会让陈默顺着曹如渊那条线，往下深挖，看看到底是谁，在清理门户。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沈寒霜，目光复杂：“陛下今日召我入宫，除了询问余孽清查进展，还提及一事……太后的病情虽稳，但凤体受损，需静养。陛下有意……为太子选妃，以安后宫，定国本。朝中已有不少人，在暗中活动。”

太子选妃？沈寒霜一怔，这与他们追查余孽有何关系？

林晚舟却“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顾北行一眼：“怎么，顾少保是担心，这选妃之事，会被某些‘余烬’利用，把手伸进东宫，甚至……未来的后宫？”

顾北行没有否认，只沉声道：“太子乃国本，东宫安稳，则朝局安稳。若让别有用心之人借此机会，将势力渗透入东宫，乃至将来诞下皇孙……后果不堪设想。陛下对此亦有所虑，故让我等暗中留意，尤其是……可能被推选、且家世背景与东南或靖王旧势力有牵扯的贵女人选。”

原来如此。这已不仅仅是刑狱案件，更是涉及储君、国本的政治博弈。他们追查的“余烬”，很可能也会趁机兴风作浪。

沈寒霜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她不仅要明刑狱，雪冤屈，如今还要防范无形的政治暗箭。

“我明白了。”她缓缓点头，“我会留意相关卷宗和人选背景。若有可疑，即刻上报。”

顾北行看着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心中那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次涌动。他知道，将她卷入这样深的政治漩涡，并非他所愿。但她已然站在了这个位置，拥有了这样的能力，也承担起了相应的责任。他能做的，便是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为她遮挡尽可能多的风雨。

“此事需万分谨慎，不可打草惊蛇。”他叮嘱道。

“嗯。”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暮色渐沉。

沈寒霜告辞出来，走在顾府寂静的回廊上。小雪又零星飘起，落在她鸦青色的官服上，很快化作小小的水渍。

“沈大人。”顾北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停下脚步，转身。

他已披了件玄色大氅，站在廊下，身姿挺拔，眉目在雪色中更显清俊，也更深沉。

“天寒，路上小心。”他看着她，目光在她官服上那点雪水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

“大人也请保重身体。”沈寒霜低声道。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对视了片刻。廊外细雪无声，唯有寒风穿过庭院的呜咽。

许多未尽之言，许多难言之情，仿佛都在这静谧的雪暮中，悄然流转。

最终，顾北行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沈寒霜转身，步入细雪之中。

背影纤细，却步履坚定。

顾北行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了书房。

火虽熄，烟未尽。

风已起，灰将扬。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