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火光中,一队队盔明甲亮、手持长矛盾牌、腰佩弓弩的兵马司官兵,如同钢铁洪流,迅速涌入锣鼓巷,将百草堂前后围得水泄不通。当先一员将领,身穿明光铠,按剑而立,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擎苍!
而在官兵队伍前列,赫然还有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簇拥着一位面白微须、神情冷肃的中年官员,竟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竟是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联手而至!而且是奉旨!
曹如渊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来,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和两位指挥使,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指着赵擎苍和骆养性:“你、你们……竟敢……陛下他……”
“曹公公,”骆养性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有旨,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如渊,勾结妖人,私设邪祀,残害生灵,图谋不轨,着即拿下,交三司会审。一应党羽,束手就擒,若有反抗,以谋逆论处,可就地格杀!”
“拿下!”赵擎苍大手一挥。
如狼似虎的官兵和锦衣卫立刻涌上。场中残余的“清明司”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有的扔下兵刃投降,有的试图负隅顽抗,瞬间便被乱刀砍死或弩箭射杀。战斗,迅速变成了一边倒的镇压和清理。
曹如渊被两名锦衣卫高手死死按住,戴上重枷铁镣,他兀自挣扎嘶吼:“杂家要见陛下!杂家是奉了太后……啊!”一名锦衣卫毫不客气地用刀柄砸在他嘴上,顿时满口鲜血,牙齿崩落,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北行在几名官兵的护卫下,缓缓走到骆养性和赵擎苍面前。他脸色苍白如纸,断臂无力垂着,但身姿依旧挺拔。
“下官顾北行,谢过骆大人、赵大人及时援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虚弱。
“顾大人言重了。”骆养性看向他,目光在他断臂和满身伤痕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已悉知前情,特命我等前来善后。顾大人伤重,需速速医治。”
赵擎苍也抱拳道:“顾大人忠勇,令人钦佩。此处交给末将等人即可。”
顾北行点点头,目光急切地扫向战场后方,寻找那个身影。
沈寒霜在马车后,早已被这惊天逆转震得说不出话来。从绝望到希望,从死境到生机,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身体微微颤抖。当她看到顾北行的目光投来,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无力垂落的左臂时,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肩头剧痛和失力,踉跄了一下。
顾北行瞳孔一缩,不顾自身伤势,快步朝她走来。几名官兵想扶他,却被他挥手挡开。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带泪的脸,染血的衣衫,和那明显不自然的右肩,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后怕,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想说什么,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沈寒霜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看着他那条断臂,想伸手去碰,却又不敢,只颤声问:“你的手……”
“无妨。”顾北行轻轻摇头,用未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上混合着血污的泪痕,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沈寒霜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阿木他……韩青……”
顾北行眼神一暗,低声道:“我知道。别怕,都过去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证据,还在吗?”
沈寒霜用力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染血的册子和书信,又指了指阿土之前塞给她的冰玉盒。
顾北行看着那些东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但随即被更深沉的疲惫覆盖。他身子晃了晃。
“大人!”沈寒霜惊叫,想扶他,却牵动自己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顾北行用右手撑住车辕,稳住身形,对她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这时,林晚舟也带着浑身伤痕走了过来,她情况比顾北行稍好,但也是多处挂彩,气息不稳。她看到沈寒霜和顾北行的样子,松了口气,又看向被押走的曹如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老阉狗,总算落网了!多亏了……”
她话没说完,目光转向骆养性和赵擎苍,眼中带着疑问。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还出动了锦衣卫和兵马司?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
骆养性走了过来,对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需速回宫复命。顾大人、林大人、沈姑娘,陛下要见你们。尤其是……沈姑娘。”
陛下要见沈寒霜?
沈寒霜心头一凛。顾北行和林晚舟也神色一凝。
“沈姑娘身上有伤,顾大人伤势更重,是否……”林晚舟试图争取。
“陛下口谕,即刻进宫。”骆养性语气不容置疑,“太医已在宫中候着。马车已备好。”
看来,是必须去了。
顾北行与沈寒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今夜的血战,似乎告一段落。
但面圣,陈述这桩惊天大案,恐怕是另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较量。
曙光已现,但前路,依旧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