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传来的、仿佛要碾碎灵魂的剧痛,让顾北行眼前瞬间黑了一下,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内衫。耳边是兵刃破空的尖啸和敌人狰狞的呼喝,鼻端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强烈的、近乎执拗的意志压了下去。
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还没看到她平安离开,还没将那些沾满鲜血的证据呈于御前,还没……亲口对她说一句……
“顾北行,受死吧!”那使重锏的巨汉狂吼一声,趁着顾北行身形踉跄、门户大开之际,双臂抡圆了那沉重的铁锏,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砸下!这一下若是砸实,便是铁打的头颅也要变成烂西瓜。
另外几名黑衣高手的兵刃,也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绝杀之局。
顾北行甚至能感觉到铁锏带起的、割裂皮肤的劲风。他右手中的长剑本能地向上格挡,但他知道,以他此刻的状态,单臂绝难挡住这蓄力一击。
结束了么……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刹那——
“咻——!!!”
一道凄厉到几乎刺破耳膜的锐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场喧嚣的夜空!那不是箭矢,声音更加尖锐短促,速度更快!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细长的乌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自战场侧后方一处高耸的屋脊上,激射而至!
它的目标,并非围攻顾北行的任何一人,而是——那柄即将砸碎顾北行头颅的重锏!
“叮——!!!”
一声清脆到诡异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势不可挡的重锏,竟然被那道细小的乌光精准地击中锏身中段!一股诡异而强大的震荡之力传来,巨汉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崩裂,沉重的铁锏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荡开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的偏差,救了顾北行的命!
铁锏擦着他的肩头砸落,重重轰在地面青石板上,碎石飞溅,砸出一个浅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半瞬。
包括曹如渊。
他猛地扭头,看向乌光射来的方向,脸色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破甲锥?!军中禁器!谁?!”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又是三道同样的乌光,成品字形,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射至!目标明确,直取曹如渊本人!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保护公公!”曹如渊身边那四名侍卫反应极快,两人挥动兵刃试图格挡,两人则奋力将曹如渊向旁边扑倒。
“噗!噗!”
两声闷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名格挡的侍卫手中钢刀被乌光击断,余势未消,洞穿了他的胸膛!另一道乌光则射穿了扑在曹如渊身前那名侍卫的肩膀,带出一蓬血雨。
曹如渊虽被扑倒躲过致命一击,但也被溅了满脸满身的鲜血,狼狈不堪,头上的冠帽都歪了。
“有埋伏!是军方的人!”不知是谁嘶声喊道。
战场形势,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暗处的恐怖袭击,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清明司”的黑衣人们攻势不由自主地一缓,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黑暗。
顾北行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忍着左臂碎骨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右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长剑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逼退了侧面一名试图趁机偷袭的黑衣人,拉开了与最近敌人的距离。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乌光射来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决断。
“是神机弩!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林晚舟也趁机格开对手,喘息着高喊,声音中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兄弟们,援兵到了!杀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百草堂周围的街巷、屋顶,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弓弩上弦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奉旨擒拿乱党!放下兵刃,束手就擒者免死!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一个洪亮威严、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夜空,隆隆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