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锣鼓巷。
相较于朱雀大街的繁华,这里更显市井气息。铺面大多老旧,售卖着粮油、布匹、杂货,空气里混合着各种生活气味。百草堂就坐落在巷子中段,门脸并不特别起眼,黑底金字的招牌已有些年头,漆色斑驳。但进出抓药问诊的人却不少,伙计在柜台后忙碌地称药打包,坐堂的老郎中须发皆白,慢条斯理地捻着胡须为病人诊脉。
看上去,与京城任何一家生意不错的老字号药铺并无二致。
沈寒霜和林晚舟坐在斜对面一家茶摊的角落,要了两碗粗茶,看似闲聊,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百草堂。
沈寒霜已换上了林晚舟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套半旧布裙,头发梳成普通民女样式,脸上也略作修饰,掩去了过于出色的容貌。林晚舟则扮作她的表姐,穿着利落的青布衣裙,像个能干的小媳妇。
“客流正常,伙计动作熟练,老郎中看着也像真有本事的。”林晚舟压低声音,以茶杯掩口,“表面看不出问题。但越是如此,越可能有问题。一个普通的药铺,值得你父亲在手札中特意提及,并怀疑是‘巢穴枢纽’?”
沈寒霜目光扫过百草堂的门楣、窗户、乃至屋顶的瓦当。父亲是仵作,也是医者,对药材、药铺自然熟悉。他特意提到百草堂,必定有其原因。
“林大人可听说过这百草堂的东家是谁?”沈寒霜问。
“查过了。”林晚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面上的东家姓吴,是个山西商人,常年在外行商,药铺交给一个远房侄儿打理。但那侄儿是个病秧子,很少露面,实际管事的,是铺子里的二掌柜,姓胡。而这个胡二掌柜……早年曾在宫里当过差,后来因故被放了出来。”
宫里当过差!沈寒霜心中一凛。这与“清明司”可能勾结内宦的线索对上了!
“因何被放出?”
“据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娘娘的珠宝。”林晚舟嗤笑,“这种理由,宫里常用的。要么是真犯了事,要么就是知道得太多,被‘放’出来灭口或另行安置。”
“能查到他在哪个宫当差吗?伺候过哪位主子?”
“年代久远,皇城司的档案也未必齐全,需要时间细查。”林晚舟道,“不过,我派人盯着这胡二掌柜有两天了。他每日辰时到铺子,酉时末关门后,会去后巷一间小酒馆喝两盅,然后回家,路线固定,并无异常。家中有妻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管事。”
越是规矩,越可能是在刻意维持的假象。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沈寒霜道。
“怎么进?直接进去抓药?怕是看不出什么。”林晚舟沉吟,“除非……我们能进到后院,或者库房之类不对外开放的地方。”
沈寒霜目光落在百草堂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半大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瘦小,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冻得鼻头发红,扫地也漫不经心,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卖烤红薯的摊子。
“那个小厮……”沈寒霜心中有了主意。
片刻后,林晚舟起身,走到烤红薯摊前,买了两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大红薯。然后,她拿着红薯,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那扫地少年面前。
“小兄弟,扫着呢?”林晚舟笑容爽朗,将一个红薯递过去,“天冷,吃个红薯暖暖身子。”
少年一愣,抬头看着林晚舟和她手里诱人的红薯,咽了口口水,又警惕地看了看铺子里面,摇摇头,小声道:“多谢娘子,俺、俺不饿。”
“拿着吧,我看你扫了半天了,怪冷的。”林晚舟不由分说地将红薯塞到他手里,顺势压低声音,“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妹子身子弱,想买点上好的老山参补补,又怕买到假的。听说你们百草堂货真价实,不知道……能不能看看货?最好年份久一点的。”
少年拿着热乎乎的红薯,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看、看参得找胡二掌柜,俺做不了主。不过……二掌柜这会儿在后面库房点货呢,没空。”
“库房啊……”林晚舟故作失望,又塞给他几个铜钱,“那算了,我们改日再来。这钱你拿着,买点热乎的吃。”
少年看着手里的铜钱和红薯,眼睛亮了亮,左右看看,飞快地将铜钱揣进怀里,咬了一大口红薯,含混道:“谢谢娘子!其实……看参也不一定非得二掌柜,库房西头那个小间的钥匙,管库的老孙头有,他晌午喝了酒,这会儿正打盹呢,钥匙就挂在他腰上……娘子要是真急,说不定能悄悄看上一眼……”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赶紧低头继续扫地,不再看林晚舟。
林晚舟回到茶摊,对沈寒霜使了个眼色。
计划可行。晌午过后,铺子里客人稀少,伙计也懒散。管库的老孙头醉酒打盹,是混进去的好机会。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见那胡二掌柜果然从前面铺子出来,背着手往后院去了。铺子里只剩下两个伙计,一个在柜台后打哈欠,一个在整理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