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梨手中的饼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吃馕饼时不是饿极没有选择的无奈,而是非常珍惜地在吃,他竟然看出来一点虔诚的感觉,反应过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看来苏大小姐也不像旁人眼里的那般深闺娇贵。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高宅里从不缺争权夺利失败的牺牲品,他也没有义务去救。
素青吃得快,将手上的碎屑拍掉想去添柴火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景朝他们的方向看来,并且笑了一下,看到她看去,又很快移开了目光,心中一凛,又忍不住想发抖。
苏棠梨察觉到,问她怎么了?
素青担忧:“大小姐,方才陆大人对我们笑了,你说他是不是要对我们下手了,方才给的馕饼和水,就是我们的断头饭。”
苏棠梨:……
墙都不服也得先服一下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素青,就不能是你家小姐我魅力过人,他被我的美貌折服?”
素青忙摇头。
“你竟然觉得我丑?”
素青头摇得更厉害了。
“大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陆大人这个人,他做的事真的不能用常理来想。我也是到了牛大哥铺子里,才听说的。”
苏棠梨看着左手的水壶,右手的馕饼,这不正是吃瓜的标配么:“我早想问你了,你与我说说,他怎么就成了大家口中的活阎王了?”
她留心一路,发现素青口中的活阎王陆景和身旁人交流,看不出多大架子,就方才,还和那个叫许宁的抢馕饼吃。
从他们的神色中,她推测车夫的来历他们或许知晓,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卷入,她们还是安全的。
素青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缓缓道来。
“这陆大人啊,是京中威武大将军陆深远和侍女所生的第三子,从小到大一直不受待见,他十五岁那年,陆将军领兵离京,然后陆家内宅莫名起了一场大火,老祖母年事已高受了惊吓,从火场里被救出来后没多久就离去了,这救出老祖母的人,正是陆大人。”
苏棠梨不解:“如此说来,这算救驾有功,与活阎王何干?”
素青:“此言差矣,后面官府调查,是人为纵火,并且陆大人有很大的嫌疑。”
“有证据?”
“没有。”
苏棠梨好笑:“就因为他是旁出,然后又救了人,所以嫌疑最大?”
这里官府的断案水平未免太低。
素青深吸了一口气:“大小姐,你若是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你也很难不这么想了。”
“第二年春,陆家长子战场负伤,回京修养,只是腿上的伤势,在回陆家三官堂月后,居然不治身亡,陆大人的院子,就在他的隔壁;再有第三年夏末,他二哥雨天要去寺庙祈福,他出言劝天晴再去,他二哥没听执意要去,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好端端的栽入池塘里,等打捞起来,人都泡烂了,你说一次两次是巧合,总不能次次都是巧合吧?”
苏棠梨乍一听,也觉古怪,陆家每次出事,多多少少都和他有关系。
“陆将军难道就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了。陆将军戎马一生,归来先是丧母,后又丧子,对唯一仅存的一个庶子,自然起了怀疑,便向圣上请调回京,可还没等他开始调查,莫名中风偏瘫了,陆大人去伺候,病情还越来越严重。”
“陆将军没办法,只能让他出府,在大理寺替他谋了个官职,可没想到,他上任没多久,大理寺的案件处理效率得到极大提升,但他经手的安置的犯人,十个里往往九个都没能出来,出来的,也非残即伤,你说,这不是活阎王是什么,哪有这样断案的。”
“圣上听说后,估计心里也有芥蒂,于是随便找了个由头,打发他到咱们这里当冶监使,估计想把烫手山芋扔远一点。”
“大小姐,现在再看陆家祖母被火困,他去救是不是感觉也没有那么单纯了?”
“我还听说有被救出来的老人,说那天起火,陆大人是第一时间冲进去的,在外面通过缝隙能看到他已经找到了老妇人,可是没有第一时间把人带出来,还在里面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老祖母整个人也是惊魂未定,出来没多久就咽气了。”
苏棠梨往陆景那边看了一眼,白净素雅身躯下,居然藏着一堆血腥过往的事。
就和那个辜负她十年青春的渣男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说得对,我们得小心些。”
她和素青分了任务,晚上一人守半宿,让她先睡。
素青一开始不答应,但见她坚持,也只好同意。
“大小姐,要有什么事,一定要叫醒我。”
“知道了,快点休息。”
她挑着火堆,时不时往四周看去。
陆景带来的人陆续歇下,素青轻微的鼾声,也渐渐响起。
守夜对她来说轻车熟路,可对这副身躯来说太过勉强。
大半天的奔波,遥遥到深夜,苏棠梨精神上能支撑,可身体上已经快要罢工。
眼皮越来越沉,她努力撑着,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第三次惊醒,她赶紧回神,下意识往陆景那边看去,却没有看到人,整个人瞬间清醒。
身边气流轻微搅动,她敏锐意识到有人靠近,立刻抬起袖箭。
陆景身子猛地一僵,缓缓将放下的香囊拿起。
“只是驱蚊虫的药草,我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