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青要解释那只箭簇是被他打飞出去才误伤了兔子,但苏棠梨拦下了。
“你们一开始就不想吃,何必要捉。我们虽是一介弱女子,可也不会甘愿任人摆布,你们到底想如何?”
陆景清冷的目光投来,这二人虽是主仆,县令之女是谁菱花县人尽皆知,随意冒充的可能性不大,但正如许宁所说,弱女子可没胆量面对死人还能淡定自如。
且不说人是不是他们杀的,但凭这点,就能看出,她绝不是规规矩矩柔弱的贵女。
苏棠梨被这带着上位者权威的审视目光看得很不舒服,但眼下人多势众,她没法脱身,只能先忍耐,以同样目光审视回去。
陆景在她脸上,完全没有看到丝毫怯意,更坚定了心中猜测。
他往草丛里的尸首看去,那人被打中的部位都是双腿,但又被布条包裹,看得出来苏棠梨并不想要他的命,或许真如她所说,不知何故车夫要服毒自尽。
世家深宅后院的勾心斗角,陆景早已领教,他不欲多掺和,但既然碰上,同为一方父母官,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许宁上前查看:“腿伤不致命,面色苍青,口唇紫绀,身体僵直,是乌头中毒症状。”
他正要让人抬走,突然想起近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调查的一个杀手组织,里面的成员会在身上纹一些器官的符号以彰显不同级别的成员,虽然知道与苏家大小姐扯上关系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还是下意识伸手到车夫脖颈处,将衣领往下拉了些。
做事要严谨,这是公子时常的教导。
他没打算也没想过会看到什么,但那人脖子下,居然真的有一只蝎子图案,他变了神色,朝陆景看去。
苏棠梨也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你们有什么发现?”
她要去看,被陆景拦下:“苏大小姐,看来得麻烦你们和我走一趟了。”
“陆大人这是要仅凭眼前所见来定我的罪?”
“苏大小姐仅凭一言便想洗脱嫌疑,不也同样难让人信服。”
许宁:“来人,把人带下去。”
“你们要带去哪?”
他向苏棠梨走来:“苏大小姐,事实真相如何,我们陆大人一定会调查清楚,若您真是无辜的,一定会还您清白。”
素青嗖的一下又跪下去:“人是我杀的,和我们家大小姐无关,你们要带走,就带我好了。”
苏棠梨:?
“你瞎说什么?”
但她看素青慌张惊恐的神色,亦不由生起一丝不安。
素青泪眼朦胧:“大小姐,他们都说陆大人是个活阎王,到他手里的人,无论无辜还是有罪,统统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身子骨不好,素青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
许宁忍不住笑出来:“公子,原来你在他们眼里是活阎王,哈哈哈,太好笑了,我……我闭嘴。”
苏棠梨心道,今日是真倒霉。
她把素青强拉起来:“大小姐还站着,就还轮不到你挡在身前。”
“陆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县令之女的身份,没回菱花县之前,多少能让陆景忌惮几分,若是就这么被他绑回去,苏建和王氏一定会借题发挥,不分青红皂白把原来要用来对付他们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她不能坐以待毙。
陆景淡淡看了她一眼,还未回答,就见远处丛林里突然生起一股紫色的烟雾,他的眼眸沉了几分。
“事关重大,还劳烦苏大小姐委屈几日,等我忙完手上要务,亲自护送你回菱花县。”
他这是要带她们走。
“我能知道是去哪里?”
“城西寺庙,与苏大小姐要去的地方,正好顺路。”
苏棠梨:……
面对上位者从内心里散发出来的威压,一时半会儿极难消除,苏棠梨想逃,但没有素青的助力,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他们一行人走。
可他们好好的官道不走,非要像那车夫一样,带他们在密林里穿梭。
苏棠梨的身子骨禁不住,脚下很快被磨出水泡,无处不在的嗜血蚊虫,更让她不胜其烦。
原本乘马车半日就能到达的城西寺庙,他们走到日落,也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素青担忧:“大小姐,看他们的样子,我们今夜要在这里过夜了。”
苏棠梨安慰她:“别怕。我们挑选出一块平坦的地方,你把周围的杂草都除了,山林夜间温度低还有猛兽,我们多捡些柴火,篝火一定不能熄灭。”
许宁拿来干粮和水,陆景看着舆图,抬眸扫了一眼:“我不饿,给她们也拿一份。”
“已经送了,人家警惕性可高了,非要我从一块饼上掰扯了几块下来当着他们的面吃掉,这才肯接。”
“公子,你说这事好笑不,你在京中雷厉风行处置佞臣的雷厉手段,到了这边境附近,就成了不分青红皂白只会冤枉人的活阎王,我真是一想到这就觉得很好笑,你觉不觉得……等等,这是我的那份。”
陆景不客气:“你今晚有一笑充饥的潜力,莫辜负我的期望。”
许宁:……
陆景朝不远处的苏棠梨看去,两个小姑娘依偎在一起,靠着火把将馕饼掰了,就着水壶来吃。
他看得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