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夫”三个字,点了郁河的穴道。
他垂眸看张芸:“婶子来医馆,却不看病,请回吧。”
张芸不为所动。
郁河眉头凝重深了两分:“我要丢了差事,我爹天天去婶子家闹,那也是我对不住婶子。”
提到郁冰君,那是个为了孩子不要命的。
张芸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于停止抽泣。
她一安静,人群也逐渐散去。
她对郁河伸出手腕:“小河,我现在头有点不舒服,帮我看看吧。”
郁河盯着张芸的手腕,没有动作。
他知道,这是张芸的托词。
蓝衣伙计又道:“他一个抓药的,会看什么病,小心给自己看死了。”
郁河目光落到蓝衣伙计身上。
蓝衣伙计与他对视,丝毫没有心虚:“你还给人把脉,真不要脸,砸了白氏医馆的招牌,赔得起么?”
张芸盯了蓝衣伙计好几眼,忽然指着他:“我想起来了!上次我来医馆抓药,就是你卖给我三副狗皮膏药!”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又汇聚到蓝衣伙计身上。
蓝衣伙计屁股被炮仗点了,跳起来指着张芸鼻子骂:“疯女人!别在这儿乱吠,我何曾卖药给你,你和姓郁的就是一伙的,合起来陷害我!”
张芸双手叉腰:“就是你,还跟我保证药到病除!结果屁用没有!”
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拍到桌面上:我还有证据!这就是你给的药方”。
蓝衣伙计瞄了眼药方,侧过脸:“医馆每日开出去多少安然气血方,凭什么说是我开的,再说它又不会吃死人。”
郁河冷笑:“你怎知这是安然气血方?还是说这方子真是你给的”。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蓝衣伙计脸唰唰通红。
郁河没回话,只是默默伸手,给张芸号脉。
脉象细弱如丝,重按则散。
是精血亏损的症状。
安然气血方可用,但又不全然对症,需要根据脉象稍加改良。
不然她又会引起头晕。
郁河收手:“婶子,药不对症,等白大夫看过,重新抓药吧。”
张芸啐了蓝衣伙计一口:“要真让我吃出个好歹来,看我男人把你抓进县署大牢去!”
张芸的男人叫荣华贵,他在县署当差。
看热闹的人一会儿听见衙门,一会儿是县丞侄子的,看张芸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退开几步,生怕被张芸记住脸。
蓝衣伙计蔑笑两声。
他抓起药方,在郁河面前摇晃:“郁河,你知道这方子是谁开的么?就敢胡乱泼脏水?”
郁河盯着药方,下巴微抬:“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么丧尽良心”。
哪家药铺没有伙计私自卖方挣钱的勾当。
给张芸开安然气血方的,肯定不是白连信,不符合他的水准。
除了白连信……还有
更不可能是杨宗,他还没出师,绝不敢贸然给病人开方。
应当就是伙计为了赚钱,私自按方抓药卖给张芸的。
伙计“哈哈”耸肩大笑,像在茶楼听到说书最滑稽的桥段。
他抖开药方,指着上面的红泥印章:“是杨公子,他可是白大夫唯一的亲传弟子,你算什么东西,敢污蔑杨公子的方子?”
杨宗?
郁河右眼皮跳了跳。
杨宗的父亲在浔阳开了十余家布铺,可他并没有选择当个闲散少爷,因痴迷医术而拜入白连信门下。
学医三年有余,至今未曾自己开医馆接诊。
郁河下意识看向诊堂门口。
白连信就在里面,他一直没出来,可见不想管他的闲事。
但现在牵扯到杨宗,就不一样了。
说杨宗医术不好,就是打白连信的脸面。
他真要出来问罪,只怕不好收场。
沉默间。
诊堂内,白连信果然说话了。
“外面闹什么?”
蓝衣伙计大声抢话:“白大夫,郁河又给医馆惹麻烦呢”。
说罢,他抖抖腿,一脸得意地瞧着郁河。
就等白连信收拾郁河。
诊堂门帘拉开。
走出来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身着白色绸缎锦衣,气质不凡。
是杨宗。
不是白连信。
杨宗扫视大堂一圈:“今日各位看诊的诊金我杨某出了,要是再吵,就一律报官!”
哄闹的人群顿时安静。
杨宗看向张芸:“这位夫人,药方有什么问题?您同我说,只要合理,我以三倍价格赔偿您。”
三倍?
张芸在心里算了算,也才一两银子。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知道有什么问题,还找你干什么?”
杨宗微愕。
但他咬咬牙,最终没有反驳张芸,转而锁定郁河的脸:“我师父叫你把病人带进去,为她看诊。”
他带张芸进去?
郁河与杨宗对视,不太确信杨宗这话真假,别不是有坑。
白连信看诊,从来只有杨宗陪在身边。
其他人都要避开,以免偷师。
杨宗瞪他:“你也别得意,我师父始终只有我一个弟子”。
嗯,郁河点头,这才放心杨宗没骗他。
“杨公子放心,我这种资质,白大夫看不上”。
郁河朝张芸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起走进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