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四周是书架,摆满各种医书,中间有一张四角大桌。
白连信坐在桌子正中间。
他四十来岁,一身白衣,身形偏瘦,头发和胡须有些见白。
“白大夫。”
郁河在距离四角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嗯”,白连信没有多说,手转向张芸,语气温和道:“先给夫人把脉。”
“好的”,张芸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多谢大夫。”
接下来白连信如常看诊写方。
屋内变得安静。
郁河放缓呼吸,觉得时间有点漫长。
白连信沉浸在号脉诊断中,偶有低声询问张芸的症状。
有疑惑处,白连信还会看张芸舌象,问她二便情况。
郁河眼睛发亮,原来看诊可以这般细致。
真羡慕杨宗,时时跟在白连信身边学习这些。
白连信写完药方,亲自送张芸出诊堂。
郁河转身跟张芸一起出去。
白连信在他身后喊住他:“你方才在外面说,安然气血方不对症,为何?”
郁河浑身僵住。
其实他在柜台借着抓药的机会,看过白连信很多药方,但是不得其方出处。
白连信愿意听他的想法,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垂头,规矩道:“回白大夫,安然气血方没错,但需要增减药量。而且土三七与张夫人的症状不适用,最好换成景天”。
“为什么?”白连信提眉。
“二者虽然功效相近,但后者止血平缓效果更佳。”
“不错。”
白连信低头饮茶,嘴角不经意勾起:“安然气血方看起来没错,其实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郁河尽量绷着嘴唇,眉梢却没忍住,上扬三分。
茶杯清脆一声盖上,白连信深深看了郁河一眼,叹气似地,说了句“天资尚佳,可惜了”。
说罢,也不等郁河开口,又从屉子里抽出一封信。
“这是急需采买的药品名录,你去趟芳草巷,找达济堂刘老板,头等货务必先各留五斤给我。”
郁河接信:“是。”
药行一般都是隔日开市,很多大医馆想要拿到上等药材,免不得和药市老板提前预留。
白连信揉揉眉心:“对了,顺道再邀他明晚乐客阁吃饭”。
“是。”郁河垂首。
“行了,出去吧”,白连信摆摆手。
“白大夫”,郁河脚步未挪。
既然要去芳草巷,见巷子最大的药铺老板,还是借着白连信的名义。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白连信抬头看他:“还有事?”
郁河在白连信的目光中,脸色发红:“我……想求您给刘老板再写一封信”。
“再写一封信?”白连信不懂。
郁河点头:“问问刘老板,他那儿有没有便宜的人参。”
提到人参。
白连信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郁河的爹——郁冰君。
他常年虚劳咳嗽,久治不愈。
郁河三年前带他来过白氏医馆。
白连信亲自开的方子,一服药吃下去,就见了效。
可郁冰君的病需要慢养,单一味药常吃不起。
需要用上等人参与蜂蜜共煎成膏,一日三饮,最少连服三年。
人参与银子等价。
他的病就是个无底洞。
白连信除了第一回给郁冰君免掉诊金,往后再没格外照顾过什么。
白连信盯着面前崭新的信纸,并没有握笔:“不是叫你先用党参替代么?”
郁河声音颤抖:“一直吃着,但药效远不及人参。”
白连信叹气。
如今参价飞涨,供不应求。
这封信写出去,成败与否,都欠下刘老板一个人情。
承药行老板的情,可不容易还。
毛笔仍然搁在笔架上。
白连信道:“这几日天冷,你爹病情反复也是正常,将来你自己有本事了,说不定能开出更合适的方子”。
郁河后背发凉。
明明才秋天,怎就像置身大雪纷飞,冰冻三尺的冬月。
白连信不答应帮这个忙。
自己也不能怪他。
白连信并不欠他什么。
反而给他一个机会,来医馆做帮工,学到很多治病的法子。
“谢谢白大夫”,郁河弯腰行了个礼,准备出诊堂。
白连信忽然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等等”。
郁河立即抬头。
白连信说:“你爹白给我洗了那么多年衣服,顺便问问刘老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