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也知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没什么用,于是深吸两口气道:“三娘还说什么了?”陈铭宇死前的遗言李二牛早就已经告诉了赵怀他们,于是赵怀也就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听到陈铭宇还留下了一个女儿,赵明溪道:“让从嘉带孩子进宫来吧。”
佟素光闻言,刚要起身去传旨,赵明溪又咬着牙道:“将负责伺候奉宸侯的太医、民间大夫都叫进宫;将李二牛拿下,查抄奉宸侯府!”
佟素光惊讶地看着赵明溪,赵明溪怒道:“还不快去!”
赵怀等人也很吃惊,不知道最后这个拿下李二牛,查抄奉宸侯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惜脑子快,低声道:“难道是……”
佟素光去了,赵明溪这才捶着床道:“你们耽误了大事!三娘之死,必然与李二牛脱不了干系,如今一个月过去,只怕证据都找不到了!”
佟素光不愧是能贴身伺候赵明溪的,在赵明溪刚刚的三个命令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不该惊动从嘉兄妹,于是先礼后兵,待陈从嘉带着小姑娘离府之后,这才让禁卫围了奉宸侯府。
太医们要比从嘉兄妹到得早,纷纷交代了当日的兵荒马乱,只道当日离开奉宸侯府的时候陈铭宇身体一切正常,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惊动了胎气这才导致早产。后来他们回去时,已经有民间的大夫和稳婆在接生,他们根本没能进屋,是后来开始大出血,民间大夫见太医都已经在了,接生完便走了,他们才接上救治的活儿。
太医刚退下,从嘉兄妹便到了。从嘉见了赵明溪,再怎么少年老成的人失去母亲也难过得很,哭着行礼道:“陛下姑姑。”
赵明溪让抱着小姑娘的姥姥把小姑娘送到了自己怀里,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牵过了从嘉道:“好孩子,别哭了。有姑姑在呢,以后你们便当姑姑是你们的娘。”
从嘉没忍住,扑在赵明溪怀里哭了许久。等到哭够了,从嘉才自己抹了抹泪水道:“姑姑,妹妹还没有名字呢。我娘说让您给取。”
赵明溪揉了揉从嘉的头,又看了看怀里明显比赵怜小不少的小姑娘,叹了一口气道:“就叫从容吧。”
最后,赵明溪借口不放心从容,要将从容留在宫里和赵怜一起照顾,从嘉也不放心离开妹妹,自然而然也就留在了宫里。
赵怀和赵惜将从嘉从容兄妹俩接到了碧海宫,后面的事儿还是暂时不让从嘉知道为好。
两对兄妹离开没多久,便有人来回报,道那大夫已经找到了,正在进宫的路上,但那稳婆半个月前说要去随州探亲,至今未归。赵明溪便让人继续去找那稳婆。
那大夫何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一遭,十分害怕,畏畏缩缩地进了宫见赵明溪。然而赵明溪问什么,他都是一问三不知,只声称自己一切都是按照救治产妇的标准操作做的,其间也并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赵明溪看此人实在问不出什么,便又让人去调查这个大夫。很快便有人来回报,道此人医术平平,只知道照本宣科,曾诊错过几个病人,只是病人及时换了大夫没有出事,这才安安稳稳地一直做下去。赵明溪便又问:“这个大夫家是离奉宸侯府最近的一家吗?”答案自然不是,只是当日他刚好在附近转悠,去请大夫的奉宸侯府侍者刚好认识他,所以直接将他拉去应急了。
赵明溪再去问这大夫,当日为何在附近。大夫道,当日有个朋友约他去喝酒,他只是去找那个朋友汇合的。赵明溪便一路追查下去,发现那朋友是奉宸侯府旁边另一家府邸的花匠,好巧不巧,这花匠和李二牛往来颇为频繁。
很快,查抄奉宸侯府的官员也传来消息,在李二牛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处暗格,里面放的是李二牛多年来收受贿赂替人办事的账簿。而在审讯侯府家丁的过程中,有人交代,奉宸侯生产当日听到李二牛跟奉宸侯说陛下难产命在旦夕之类的话,而后奉宸侯便开始腹痛了。
虽然那稳婆还没找到,到这里其实便已经可以定李二牛的罪了。赵明溪一刻都等不了,当即下令杖杀李二牛,曾向李二牛行贿的人一律重罚,因李二牛拿奉宸侯府威逼利诱而滥用职权的官员一律降一级,罚一年俸禄。
李二牛被杀后,赵明溪又下令由陈从容袭侯爵,兄妹俩孤苦无依,便由宫里养育。陈从嘉得知父亲的罪行,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去向赵明溪请罪了。赵明溪格外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搂着他道:“你爹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他犯下的罪行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以后你们兄妹俩好好的就好。”
安慰过陈从嘉,赵明溪便又带着兄妹俩去了一趟天命陵祭拜陈铭宇。赵明溪亲手替陈铭宇上了香道:“三娘,你走在我前头,终究还是我没保护好你。不过,伤害你的人我已经处置了,你在那边可以安息了。你的两个孩子,我会亲自抚育长大,你也可以放心。只是,你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离开了我,我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说一说知心话了。若你还惦记你我姐妹一场,盼你常来入梦,以慰我相思之苦。”
也不知道究竟是经历了太多离别,还是这几日的事情太多,总之,赵明溪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如当年卢元拙和孟季愚死的时候那样痛苦了。
但是,当离开幽暗的献殿,再次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赵明溪只觉得恍如隔世,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阳光的温暖好像变成了炉灶下的火光,照着赵明溪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仿佛看到年轻的陈铭宇就在一旁,生疏地拿着一根烧火棍在练她教她的枪法。陈铭宇进步神速,很快便将那套枪法用得出神入化,一套枪法下来,陈铭宇将烧火棍杵在地上,对赵明溪笑道:“陛下你看,我这棍法使得可圆满吗?”
“圆满。”赵明溪一头栽下去的时候,嘴里便是这么念叨着。
“陛下!”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