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小显然对时晴院也有着不同的情感,被关在这个地方的她,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反倒像是回了家,悠然自得地到处参观起来。
宫里没有牢房,徐胜男猜到赵明溪醒来肯定要先见梅小小,所以才将她关在了时晴院。
梅小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按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顾春生咽气的地方。梅小小蹲坐在地上,摸着那片地板,然而触手只有冰凉。人死了,都是要变凉的。
屋门被打开,梅小小抬头,看到有人逆光行来。不用猜,那人必然是赵明溪。
梅小小起身,与赵明溪四目相对。赵明溪站在门口道:“好久不见啊,小小。我让人备了酒菜,就在院中,来陪我喝两杯吧。”
梅小小知道自己被抓,绝无生路,面对必死的结局,反倒坦然起来:“好啊。白鹤城一别,确实许多年没有与你共饮了。”
赵明溪转身,自己先落座了。梅小小紧跟着过来,坐在了赵明溪对面:“你那个孩子,今年也有十三岁了吧?”
明确地说起当年的事,赵明溪却反而释然了:“他叫赵怀,今年十三岁。我还要多谢你,怀儿的到来,为我解决了当年许多问题。”
梅小小冷笑:“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你也当宝贝养着。赵明溪,你还真是胸怀宽广啊。要是我,我便等不到他生出来,直接弄死他,锉骨扬灰。”
赵明溪笑着举杯:“这便是你我的区别。所以现在,我君临天下,而你不过是丧家之犬。你也不必刺激我,想让我一怒之下直接给你个了断?我会的,但要等你我叙完旧。”
梅小小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赵明溪并不在意梅小小的态度,只是缓缓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当年洛哀帝罪行累累,多少宫女死在宫里,死在时晴院。我确实算计了你,让你不得不加入弑君的队伍。可我也救了你,不然你早晚也会成为时晴院拉出去的一具尸体、一个疯子。”
梅小小冷笑:“那些死的疯的,不过是没有本事罢了。”
赵明溪苦笑:“小小啊,被通缉的那几年,做梅妃的这些年,是不是让你忘了时晴院到底是什么样的炼狱。你是不是后悔,为什么当年要那么冲动地就决定弑君?是不是觉得,你若是稍微冷静一些,便会察觉到我们的异常,可以靠揭发我们在顾春生面前立功,成为他的宠妃?如此,便不必受逃亡之苦,早早成为宠妃,达到你的理想人生?”
梅小小被赵明溪戳破了心思。是的,弑君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随着时间的流逝,痛苦与遗忘会让有些故事变得扭曲。当年的必死之局,变成了有无限生机的活路。而那个带着她拼死逃出生天的人,成为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吗?那时候,一心要弑君的只有你,是你把我逼到了绝路上。如果不是你,那一晚,还有无数种可能。”
赵明溪起身,俯视着梅小小:“确实有无数可能,你可能可以成为宠妃,但也有可能成为尸体。无论哪种可能,你的命运都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在顾春生那样的暴君手中。只有我们做的那件事,命运才彻彻底底地掌握在你我自己手中。”
赵明溪来回踱步,最终又定住脚步,死死地盯着梅小小:“梅小小,你始终在逢迎,你说要给自己谋一个好的未来。我问你,你所谓的好未来是什么样的?找一个男人,成为他的女人?找一个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成为他的女人,由此你便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