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天命五年秋,林肃的顺军一败再败,顺州城失陷,林肃不得已率领大军退到了嘉州,凭借东南地区的瘴气和沼泽暂缓颓势。早在征服东南王冯继业时,林肃已经摸清东南之地形,如今在这里才能如鱼得水。
孟季愚这一年靠医药调理,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终于全面回归阵前。赵明溪也很高兴,便让孟季愚做了先锋。
这一日,林肃大军再次战败,退入山林之中。孟季愚便打算率军进林中进行围剿。阵前元帅武十洲看了看日头,眼看时间还早,但还是叮嘱孟季愚:“请孟将军日落之前务必回来,莫要贪功。”
孟季愚领了军令便进了林子,逛了一下午,只遇到几波散兵游勇,无甚收获。眼看林中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孟季愚正打算回军,却又见到了一支大军。想到一下午的遭遇,孟季愚打算拼一下,手下将士也都跃跃欲试。孟梧生却还记得这瘴气的威力,赶忙劝谏:“将军,瘴气不容小觑,还是早些回军的好。”
孟季愚却道:“岂有敌军在前,我们反倒后退的道理。待拿下这一支敌军,回营也好交代。回去的时候,赶路快一些便是了。”孟梧生从来是唯孟季愚之命是从,也就不再坚持,确实时间看上去也还来得及。
孟季愚率军一拥而上,与那支军队大战一场。与先前遇到的散兵游勇不同,这支军队训练有素,与孟季愚的东陵军交战也不落下风。奇怪的是,这支军队明明略占上风,却还是退了军。孟季愚身经百战,自然知道这是要诱敌深入,警惕之心顿起,也就不求什么回营好交差了,立刻下令不许追击,鸣金收兵。
然而,孟季愚率军刚一退,那支军队便又追了回来,双方又战在一起。孟季愚也就猜到,这支军队不是为了诱敌,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也就是说,这个位置,很可能足够这支军队在瘴气弥漫之前全身而退,却不够孟季愚回到檀军大营了。
思及此处,孟季愚便打算拼死一战,若能在瘴气起之前穿过这片林子,到另一边,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东陵军全力一战,险胜,追着那支军队而去,果然很快便出了林子。只是,拖延时间和诱敌深入,是能进退两全的。林肃带着大军,正在严阵以待。
孟季愚心知自己是进退两难了,唯有拼死博得一个为国捐躯,当即鼓舞士气,准备背水一战。
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林肃派出自己手下最强大的战将与孟季愚对战,孟季愚和孟梧生与之大战三百回合,斩杀了敌军三名战将,最终还是力竭了。
一杆长枪穿透了孟季愚的盔甲,扎在了她的心口。孟季愚喷了敌将满身鲜血,脑子里想的却是:“赵明溪,我不能看到那一天了。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长枪抽回,孟季愚又喷了一口血,与心口喷涌的血液一同,染红了天边。孟季愚无力,扶着自己的方天画戟缓缓滑倒在地。一旁身受重伤却还在奋战的孟梧生见了,一边大喊着“将军”一边想要冲到孟季愚身边,对战的敌将抓住破绽,一挥长刀,便斩下了孟梧生的头颅。
孟梧生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就这样永远闭不上了。他的身体却凭借着惯性,还是向前扑了过去,只是,也还是没能来到孟季愚身边。
夕阳如血,天地人间,皆成血海。
赵明溪站在帐前,望着血红的西天,心莫名地揪了一揪:“季愚怎么还没回来,这瘴气马上就要起来了。”
江月涌宽慰道:“兴许是遇到什么事儿耽误了,再等一等吧。”
太阳很快彻底落山,雾气从林子里弥漫出来,赵明溪的心沉了下去:“季愚若是在回来了,必然要传出消息让我安心。”
江月涌继续宽慰:“孟将军临阵之时自有判断,兴许是过了林子在那边安营扎寨了。”
赵明溪却摇了摇头:“那她也会派人回来告知我一声的。”
夜色渐浓,武十洲等人前来劝赵明溪回营。赵明溪虽然担心,心中却还有一丝希望,希望江月涌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只是派回来的人出了什么意外。赵明溪转身刚要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喊道:“有人!有人回来了!”
赵明溪赶忙回身,便看到一名斥候满身带血地扑倒在地。旁边的士兵赶忙上去将人扶起来,赵明溪也赶紧走到那斥候面前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斥候勉强睁开眼,看到是赵明溪,虽然气若游丝,却还是强撑着汇报了东陵军的遭遇:“陛下,东陵侯和孟副将战死,东陵军,全军覆没。”
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下来了。赵明溪听不到任何声音,满脑子都是东陵侯战死了。孟季愚死了……
周遭一片血红。赵明溪分不清那是漫天的血雾,还是成亲时的红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