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北溪山寨子里能提刀的便都下了山,有人挑了一担柴,有人拉了一车菜,有人两手空空。北溪城就在北溪山脚下不远处,这些人赶在城门刚开的时候进了城,很快分布在城中各个角落,直到城门再次关闭,也没有出来。
入夜,先是城东王家着了火,随后又有城西走了水,乱七八糟的一夜,城中县衙忙不过来,甚至抽调了守城军。没人想到,这一夜的大乱,是有人要盗甲胄兵器库。等到消息传到县衙,已经是第二日。那群土匪早已经趁着清早城开混出了城。
县令想了半天,琢磨着到底什么人要盗甲胄兵器,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北溪山的土匪最有可能。其实吧,北溪山的土匪这些年来算是安分的,从来不惊扰城中百姓,只是劫个道,没人从这里走他们也不会强求。但怎么说也是土匪,县令便在听说有人被劫了之后意思着上山剿匪,从未动过真格的。
但这回,被盗的是甲胄兵器,乃是大事,容不得马虎。县令便打算派人去北溪山问问,去了一看,好家伙,土匪们已经全副武装起来了。县令一边上报州城,一边派兵剿匪,但很快得知州城没功夫管剿匪的事儿,让他自己掂量着办。所以,县令便又和起了稀泥,装腔作势地打了两仗便偃旗息鼓了。
应付完剿匪的县军,算日子也快到了沧州收到信件并做出回应的时候。
兵贵神速,白额夫人拖家带口带着一山的兄弟姐妹昼夜狂奔,第三日便到了抚州城下。泰山王子白盔银甲,往马上那么一坐,倒真有那么点王侯公子的气度:“我乃沧州军副将刘榆,奉知府之命为先行官,前来相助周知府,速速开城门!”
守城将士赶紧去通知了周浩,周浩匆匆赶来,在城墙上遥遥看了一眼,人确实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刘榆的名字也好像听说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周浩还是按程序,先让刘榆将沧州知府的手书拿来看了一眼。泰山王子早就做好准备,前些日子还派人去了趟沧州,取到了沧州知府的字迹,自己琢磨了许久才伪造了这份手书。
一切好像都没问题,周浩欣然打开城门,亲自去迎接这位刘副将,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随行而来的沧州军。酒酣饭饱之际,谁能想到,这群沧州军竟然突然暴起,将宴席杀了个血流成河,更是有个厨娘提着一把菜刀便架在了周浩脖子上。
周浩脸都吓白了:“刘将军这是何意啊?”白额夫人嘿嘿笑着用刀刃在周浩脖子上蹭着,给他蹭出一道血丝,道:“还何意呢,要你命来了。”恐吓完周浩,白额夫人这才回头,笑眯眯地对泰山王子道:“哎,王子,你不是要他的命吗?来呀。”
王子本来便在周浩不远的地方,闻言便起身,来到了周浩身边,接过了白额夫人手里的菜刀。听到“王子”两个字的时候,周浩便想起来了,难怪这人看着眼熟。当年泰山王孔宪来抚州借兵,身边跟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其貌不扬,虽然是孔宪的儿子,周浩其实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不小心让他跑了。
王子提着菜刀,死死瞪着周浩:“就是你下令杀了我父亲的,也该你血债血还了。”
周浩知道自己完了,碰上这位王子,他是活不了了,于是只能引颈受戮,乖乖闭眼等死了。
王子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是君子,君子不近庖厨。所以,王子提着菜刀,怎么提怎么别扭。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啊?白额夫人笑吟吟地望着这几日格外顺眼的王子:“想啥呢,一刀抹脖子不会啊?”
王子:“……”
周浩:“……”坏了,死就算了,怎么还要死得这么不体面啊。想到这位王子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杀人用菜刀,周浩生死一线,竟然只想笑,还笑出了声。
周浩的笑声刺激到了王子殿下。王子殿下眼一闭心一横,将那菜刀胡乱砍去,有鲜血溅在了王子身上,王子吓得还往后退了一步。有几刀还险些砍到白额夫人身上,还好她闪得快,这才没让王子得了手。看这王子杀人如此费劲,胡乱砍的几刀也只是让周浩身上添了几道看着吓人但并不致命的伤,白额夫人无语至极。男人,果然是废物居多。
白额夫人翻了个硕大的白眼,然后一脚将周浩踹倒,踩在周浩的背上,不顾周浩的哀号,伸手对王子道:“过来,我教你怎么杀人。”
王子被鲜血吓得失了神,等到反应过来,却是听从白额夫人的话,由她握着自己拿刀的手,砍在了周浩的脖子上。那半边脖子半挂不挂地连在还在抽搐的尸体上,连接处瞬间血流成河。
王子吓得赶紧脱手,又后退了几步。
白额夫人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不是你自己说的,要亲手取这厮狗命?”王子:“……”是又咋?那也挡不住害怕啊。
白额夫人不再管这王子,回头看向还在拼命抵抗的抚州军:“抚州知府周浩已死,识相点赶紧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这话说书先生经常说,白额夫人有样学样,竟十分像样。
抚州军见知府都死了,自己再拼命也没什么意义,索性便缴械投降了。杀人白额夫人手到擒来,可收编降众实在应该是个文化人来干。于是白额夫人不得不又看向窝囊王子:“哎,该你干活了。”
窝囊王子杀人不行,却因为在他那泰山王爹身边浸润多年,做起管理的事儿来得心应手。当即便忘了身上的血,跑去忙前忙后指挥人收拾这顺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