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之后,夏至陪着赵明溪回去休息的路上突然道:“主君这次回来,好像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赵明溪侧头看着夏至,笑道:“我过往活得太小心翼翼了,小心到根本不敢想自己能过什么好日子。这回遇难,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人应该为自己而活。他说得对,只有我知道我自己能过什么好日子,我才有勇气和力量带更多人去过好日子。”
夏至很为赵明溪而高兴,因为她明白,赵明溪终于找到了自己生命的光从何来。以往,赵明溪总做别人的光,却很少有人知道,赵明溪本自黑暗中来,仍行于迷雾之中。这回,赵明溪也是她自己的光了。“那这个人,一定是个智者。”
赵明溪想起李叔筠的模样,笑得很温柔:“他确实很聪明。”赵明溪的笑容,让夏至想到了唐棣。“主君这次遇难,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
赵明溪仰头而笑:“我遇到了一个男人,做了一段很温暖祥和的梦。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个美梦成真。”
比梦想成真来得更早的,是一个孩子。回到檀城一个月后,赵明溪便开始频繁恶心干呕。这回的反应,赵明溪熟悉,之前在凤阳山见过。赵明溪将那从并州跟过来的老黄医官叫来,老黄医官一搭脉便心里一个激灵。他还清楚地记得,上回自家主君也是这么个情况,遇难,发生不好的事情,揣了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崽回来。
赵明溪听到老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笑道:“是又怀上了?”得,一回生二回熟,自家主君已经很坦然了,自己还怕个什么劲呢?老黄缩回手,起身,弯腰行礼,低声问:“主君打算怎么处理?”
赵明溪笑道:“怎么处理?自然是好好生下来了。辛苦老医官,替我好好照顾好这孩子。”
老黄:“嗯?”
赵明溪笑得更加开怀:“这回和上次不一样,那个人,我会接回来的。”
老黄:“哦~”
赵明溪怀孕的消息,除了老黄便是方行舟最先知道了。老黄很是为自家主君得了一个自己愿意自己喜欢的孩子而高兴,于是出门便到处报喜。他是喜了,方行舟却很难受。
去接赵明溪的时候,方行舟也是重伤未愈,一方面是他职责所在,另一方面也是私心作祟,他想早点见到赵明溪。
当时李家庄接着他们的是个年轻人,方行舟一见到李子远便觉得不喜欢,当时他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搞半天,原来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何况,人家小伙子年轻,唇红齿白,看行路的步法,应该也是练过功夫的。方行舟这会儿闻此噩耗便直接将李子远当成了自己的情敌。细想想,自己除了武功好一些,似乎也没什么过人之处,赵明溪喜欢旁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何况,自己偷偷做的那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资格为赵明溪吃醋呢?
方行舟就这样胡思乱想,想到最后给了自己两巴掌。旁边站岗的侍卫:“?执戟郎发什么疯?”方行舟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噔噔噔跑走了。
赵明溪在屋里听到声音,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门口的侍卫如实回答。赵明溪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条大狗今天发什么疯,索性不去管他。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方行舟自己又回来了,脱了上衣,露出自己硬邦邦的腱子肉,背上还背着一捆荆条,咣一下便跪在了赵明溪门口。
侍卫们被吓得不敢动,只有一个胆子大的颤抖着敲了赵明溪的门:“主君!执戟郎……背着荆条,跪在您门口,不知道要干嘛,您快出来看看啊!”
赵明溪刚吐完,赶忙漱了口出来:“方行舟你这是干什么?”方行舟低着头,不说话。赵明溪却明白,这是负荆请罪来了。上回他没护住她,让她揣了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崽回来,这回又这样,他觉得对不起自己了。赵明溪猜测。
于是赵明溪蹲下身子,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挑断了方行舟捆荆条的绳子。荆条滚落一地,在方行舟背上划出细密的血丝。赵明溪起身道:“你已经尽力做到你能做到最好了,发生那些事不怪你。更何况,这次这个孩子,是我愿意我喜欢的。”
听到赵明溪亲口这么说,方行舟更难受了。方行舟继续跪着,一动不动。赵明溪无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倔。我都说不怪你了,你非要这样,是要难为我?”
这招好用,方行舟低着头摇了摇头,起身低着头离开了。赵明溪看着方行舟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却是又一阵恶心。赵明溪摸着肚子干呕了一阵,继续无奈:“你是仗着我喜欢你,恃宠而骄,使劲折腾我是吧?”
赵明溪归来之后,再次与林肃和周瞭签订盟约,约定三家齐心协力共同讨伐背约的雍王夏侯烈。见识到了夏侯烈力量的林肃和周瞭知道,如果不和赵明溪合作,大家各自为战,后果都只会是便宜了夏侯烈。所以,这两人都前所未有的热心与坚定,要和夏侯烈死磕到底。
前番与夏侯烈在朔州几番大战,因为早就明白敌我之间的差距,武十洲便一直避其锋芒,尽最大的能力保存战力。所以,当时看似战况惨烈,赵明溪这边檀军的伤亡其实并不大。好在夏侯烈的手下这几年被养出了好大喜功的毛病,上报伤亡时难免弄虚作假,所以赵明溪这便占了这个便宜,可以在林肃和周瞭面前哭惨,还可以借这个借口调并、冀两地的军北上。在外人看来,是赵明溪后继无力了,实际上,武十洲等人一番调度,却是将部分兵力调到了青云大泽和凤阳山附近,为未来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