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侍女那里,赵明溪得不到除李家庄之外的任何消息,面对李叔筠,赵明溪也不敢多问。她现在虽然能下床了,身体要恢复往日的力气却还需要时日。李叔筠,毕竟是锦州人,是雍王夏侯烈属地的人,赵明溪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日,李叔筠再次来给赵明溪把脉,李叔筠盯着赵明溪的手腕,赵明溪便盯着李叔筠的侧脸。李叔筠已经将近四旬的年纪,和赵明溪相近,或许是因为懂得医理,保养得很好,虽然不是十分漂亮,却也算赏心悦目。
李叔筠把完脉,将赵明溪的袖子翻过来盖住手腕,这才道:“夫人还没看够吗?”赵明溪笑笑:“很久没见过男人了,想念得很。”李叔筠低笑,没打算继续和赵明溪插科打诨,自己滚着轮椅便要走。赵明溪却起身,拉住了他的轮椅。
李叔筠回头:“夫人这是何意?”赵明溪见他的手离开了轮子,这才推着他往外走去:“我只是有个疑问,三爷救人,真的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李叔筠任赵明溪推着自己往院子里走去:“我向来随心所欲,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赵明溪叹了一口气,推着李叔筠到了前院。就在前院与后院的门口,赵明溪停下了脚步:“谢谢你。”
李叔筠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再次自己滚动着轮椅,离开了。
赵明溪退缩了。她知道,只要跨到前院,她便会拥有询问的勇气。可这一刻,她连跨出那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世人总说,女人应该也只能站在男人的背后,相夫教子,锦上添花。女人,如此就够了,赵明溪如此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如果可以,没有人想要战争。人性,总是向往安乐的。
赵明溪累了。将近四十年的人生,十五年草原飘零,十年深宫囚禁,十二年钩心斗角浴血奋战,每日一睁眼便是看不见的远方,等不到的日出,打不完的敌人。她,真的好累啊。
赵明溪看着李叔筠转过一个拐角消失在自己视野中,这才蹲下身子,倚着墙壁,将头埋到了自己的膝盖中。
待到日落黄昏,赵明溪终于将自己从那种颓败的心情中拯救出来,扶着墙壁起身。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摔倒,身后却有一双手扶住了她。赵明溪转身,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想必,那就是侍女提到过的李叔筠的义子,李子远。他也是李叔筠救回来的孤儿。
赵明溪站稳身子道:“多谢。”李子远哼了一声道:“不必谢我,是我义父让我来的。他今晚后院设宴,请夫人一同用膳。”赵明溪点点头:“我知道了。”
晚饭李叔筠安排在了凉亭之中,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不冷也不热。赵明溪颓了一天,这会儿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身侍女前几天刚给她拿来的新衣服。李叔筠早已经等在凉亭之中,灯光照亮了他的背影,颇有些遗世独坐的滋味。
赵明溪落座,看到桌子上摆了酒杯,于是问李叔筠:“我可以喝酒吗?”李叔筠点点头:“可以。”赵明溪起身,却是先给李叔筠倒了一杯:“你救了我,原该我设宴谢你,只是如今……我便借你的酒,敬你吧。”
赵明溪举杯,李叔筠也未曾扫兴,二人先饮了一杯。赵明溪虽然在李家庄住了三个月了,实际上对李叔筠并不熟悉,李叔筠更是从未问过赵明溪的身份,两人可以说是陌生人。这顿饭,难免有些尴尬。
赵明溪也不是很会聊天,但这种时候,总不能指望自己的救命恩人来打破尴尬,于是她便率先开口:“三爷的腿,是为何?”李叔筠似乎很高兴赵明溪先开口,于是顺着话头便聊了下去:“是我小时候摔的。我小时候,家中兄弟姐妹很多,我是最得父亲欢心的。我的长兄嫉妒我,所以哄骗我爬树摘果子,然后趁人不注意,把我推了下来。”
赵明溪沉吟片刻:“那你的长兄,现在如何了?”李叔筠笑笑:“他现在是锦州长史,李家家主。”赵明溪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你没报仇?”李叔筠看着赵明溪:“如何报仇?把他的腿也摔断吗?”
赵明溪感觉憋屈:“就算不把他的腿摔断,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李叔筠:“父亲罚他跪了三天祠堂,罪名是没有照顾好幼弟。”赵明溪几乎要拍案而起:“你甚至没有告诉你父亲实情?!你还真是个好人。”
李叔筠笑着举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