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沉默,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她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歹毒付出比断腿更高的代价,但是现在的她,却未必了。她会考虑很多,如果他活着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利益,那他就能活,甚至还能活得很好。
李叔筠见赵明溪没有举杯,便自己饮了杯中的酒:“当时我的腿断了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我已经不再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因为我再也没办法帮李家做任何事。就算我一口咬死我的兄长,也不过是一时的痛快。往后,我只会瘸着腿,无人在意的了此余生。可我选择了做一个可怜的儿子,一个可爱的弟弟,我的长兄,这辈子都欠我的。他现在做了锦州长史,李家家主,我是他最安稳最贴心的弟弟,所以,大半个锦州,我能横着走。”
赵明溪看着他的腿:“但你没有,你也走不了。”李叔筠顺着赵明溪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的腿,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说了个地狱笑话,对方也接住了。李叔筠难得笑出了声:“是的,我没有。摆在我面前的有很多路,我可以乖张,也可以跋扈,但我选择了留在老庄子里。这是我认为,我能活得最好、最自在的人生。夫人,人这一生,原本不必为他人自苦,为自己而活,自己幸福快乐就好。”
赵明溪后知后觉,李叔筠今夜这一出竟然是为了劝慰自己。赵明溪替李叔筠满了酒:“人这一生,真的有人可以全然为自己而活吗?”李叔筠道:“人是很复杂的。我不敢说所有、全然这种话。但我希望,哪怕有一刻,一刻也好。”
“为了,自己的快乐?”赵明溪唯一能想象的快乐,便是天下一统,按照她的设想发生改变。为了这个快乐,赵明溪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她不敢哭,不敢笑,变得喜怒不形于色,不敢丝毫放松。
如果,那一刻此生已经没有希望,那她这一生,就不会再快乐了吗?
李叔筠再次举杯:“为了自己的快乐。”
赵明溪愣怔着,举杯:“为了自己的快乐。”
那一晚,赵明溪喝了很多酒,她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快乐,也许快乐就是放纵。所以,她拼命地喝酒,想要释放自己内心压抑了很多年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她失去生存意志的痛苦,都在酒中,泼洒而去。
最后,赵明溪醉眼蒙眬,伏在李叔筠膝上,把玩着空空的酒杯。快乐……她还有一种从未得到的快乐。爱情。
赵明溪抬头,看向李叔筠:“三爷还未娶亲?”李叔筠也有些醉意,低头看着赵明溪:“未曾。”赵明溪:“为何?”李叔筠:“我双腿残废,何必蹉跎旁人一生。”
赵明溪伸手一摸:“你是腿断了,又不是……”
坏了。赵明溪打算摸腿的,迷迷糊糊中却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李叔筠的酒瞬间便醒了:“……”
赵明溪埋头而笑。李叔筠终于忍不住,拍了拍赵明溪颤抖的肩膀:“别笑。这只是男人的正常反应。”
赵明溪又笑了一会儿,这才抬头,一本正经地望着李叔筠的眼睛,目光灼灼:“我不怕被蹉跎,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李叔筠愣了愣,目光有些闪躲:“夫人醉了。”赵明溪不肯让他躲开,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我是醉了,可我是清醒的,是认真的。”
李叔筠目光中似乎有了涟漪,闪得赵明溪心头一跳一跳。赵明溪起身,没等到李叔筠回答,便吻住了他的唇。李叔筠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