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赵明溪与夏侯烈的第一场仗,必然面临孤立无援的境地。
武十洲见赵明溪沉默,身后又已传来攻城的声音,于是道:“主君,让方行舟先护送您回檀城吧。夏侯烈有此神箭法,留在前线太不安全了。”
赵明溪摇头:“不可。今日我已经见识过夏侯烈的箭法,若是就这样走,岂不是说我怕了他。我与将士们同在。另外,夏侯烈此人记仇,我如此算计他,他必然要和我不死不休,所以我在哪,他的主要兵力便会在哪。元帅,拼兵力我们远不及他,你下帅令,让殷其雷在并州、孟季愚在冀州配合行动,纵然我们朔州失利,也要让夏侯烈在南边丢一块肉。”
武十洲点头:“我这就去下令。”但他还是放心不下赵明溪的安危,又对方行舟道:“千万保护主君,万不可让主君暴露在夏侯烈射程之内。”毕竟,赵明溪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方行舟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正如赵明溪所言,夏侯烈将赵明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大军压境,不是攻城便是骂阵。赵明溪虽然坚守不出,但耐不住夏侯烈兵强马壮,千军万马所到之处,便是巍峨的石城也被夷为了平地。赵明溪和武十洲一退再退,一个月内连失十几城。不知是不是因为朔州接连失利的消息影响了并州和冀州的军心,那两处也接连传来败绩。而孟云容和卢元拙从顺州和凉州也传回消息,林肃始终对孟云容避而不见,周瞭也是一直用缓兵之计不肯先出兵。
接连的噩耗,令赵明溪心中很乱。人生将近四十年的时光里,赵明溪自认自己一直在面临各种各样的绝境,但过往她都熬过来了。这回……赵明溪望着头顶明晃晃的月亮,心头乱糟糟的。
陈铭宇从帐中取了件披风出来,披在了赵明溪肩头:“主君,夜里冷,还是回帐中去吧。”赵明溪侧头,看了看陈铭宇:“今日难得月色明亮,白日里一番激战,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下,不必管我。”
陈铭宇低头,拳头紧握:“主君,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赵明溪无言,她也不知道答案,或许,就在她们死去的那一刻吧。这话,赵明溪不敢说出来。
两人站了一会儿便回营帐休息了。不知睡了多久,方行舟突然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斥候。斥候替方行舟道:“主君不好了,敌军夜袭,元帅正在防守,请方执戟郎和陈将军先护送主君离开!”
赵明溪和陈铭宇在睡梦中惊醒,这才发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最适合夜袭了。来不及多说,方行舟和陈铭宇便带着娘子军护送赵明溪上马离去。
袭营的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赵明溪只听到身后铺天盖地的喊打喊杀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大喊:“娘子军在此,赵明溪在此!追杀赵明溪,取其首级,封万户侯啦!”
夜色浓重,赵明溪一行跑着跑着便失去了方向,再加上身后追兵不断,娘子军为了阻截追兵,逐渐失散。这一幕,又让赵明溪想起了仙峰岭那个漆黑的夜。那时候,也是方行舟和陈三娘随她一起。莫不是,那时候她侥幸没死,老天爷便要再来一遭?不,还是不一样的。这回,赵明溪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只是……赵明溪心中没有地图。就算有,这漆黑夜色之中,也完全无法分辨自己的位置和方位。
所以,当赵明溪带着方行舟和陈铭宇与追兵拼杀三个回合,又发现自己进了山以后,赵明溪的心便又凉了。
身后追兵又至,赵明溪回头看了看满身伤痕的方行舟和陈铭宇,突然道:“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骏马疾驰,风声带走了一半的声音,两人都没有听清赵明溪在说些什么,只是继续紧紧跟在她身后。
赵明溪心中五味杂陈,她既希望他们听到,又希望自己从未说过那样的话。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放弃?应是至死方休。可是……可是那些誓死追随自己的人怎么办?那些脆弱的需要拯救的人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追兵又近,赵明溪却猛然勒马,大喊道:“老娘可是赵明溪,是上天选中的女人!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方行舟和陈三娘没想到赵明溪会突然勒马,只好在冲出去一段距离后赶紧折返回来,好在赵明溪手上功夫未曾落下,与十几骑交战片刻只受了轻伤。这会儿没人替方行舟说话了,于是他长枪横出,挡在了赵明溪面前,却是对陈铭宇道:“带主君走!”
赵明溪刚要开口拒绝,方行舟便又和在仙峰岭时一样,给了她马屁股一枪。赵明溪的马受惊,拼命往前奔去。陈三娘又赶紧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