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熙原本被赵明溪扔给了凤阳山长老,但这孩子不知道着了什么魔,自一年多前跟着长老们回了一趟檀城,便固执地不肯走了。他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往赵明溪身后躲,谁拉也不走。想也知道,他前朝遗孤的身份瞒不住凤阳山,凤阳山留守的都是些恨透了前朝朝廷的老人,对待喜欢的人他们能把命奉上,对待不喜欢的人,哪怕是个孩子,他们也不会吝啬用最刻薄最歹毒的话语相对。
但对顾景熙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凤阳山。在那里,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存在,除非有人泄密。赵明溪虽然不喜欢这孩子,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他,同时也劝凤阳山老人们留些口德。顾景熙油盐不进,凤阳山老人们更是无理取闹,甚至直接酸赵明溪对待赵怀都没有这么上心。
赵明溪最后还是妥协了,答应了顾景熙留在檀城,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住处,并且严令他不许踏出家门一步。少年竟然耐得住寂寞,就这样一年多,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每天就是醒了吃,吃了发呆,发完呆便睡。
夏至如今依然在学塾教小孩子读书,她也喜欢小孩子,所以也时常关注顾景熙的状态,得知他这般,知道他应该是国破家亡又看到哥哥死在自己面前受了刺激,因此难免多照顾他一些。檀城市面上少年们爱玩的东西她便送过去,也时常送一些书画文玩,但顾景熙不为所动。
夏侯烈的使者这一个月在驿馆好吃好喝,他手底下的人也不甘寂寞,天天在檀城胡乱晃悠,招猫逗狗者有,胡搅蛮缠者亦有。冯静年不敢掉以轻心,日日派人盯着这群人,生怕里面有什么有心人是来打探消息的。
冯静年想多了,此次出使乃是肥差,这群人基本上都是绞尽脑汁进来谋取自己的利益的。其实,随着夏侯烈越发强大,越来越多的逐利者投靠他,这群人正在逐渐将夏侯烈原本的智囊团瓦解出夏侯烈的信任圈。不然,也根本不会有此次求亲之事。
但就是这群逐利者,其中一人醉酒后误闯了顾景熙宅院的后门,见到了顾景熙。偏生这人曾是未央宫的一名侍卫,不仅见过,甚至经常见到顾景熙。哪怕两年过去,顾景熙长大了很多,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顾景熙。
这人的酒当场便被吓醒了,赶紧顺着原路跑到了巷子口。刚刚与他失散的陪同者,或者说是冯静年派来监视他的人,问他跑去了哪里。冷静下来的这人继续装醉道:“刚刚尿急,随便进了这个巷子口,随便进了个后门,趁主人家没注意撒了一泡哈哈哈哈……”陪同者:“……”陪同者除了教育这人不要随便在别人家撒尿之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刚刚是他一时大意才让这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若是此等小事都要报上去,自己也免不了因为玩忽职守而受罚。
为了领功,发现顾景熙的这人对此守口如瓶,一直等到使者大闹檀城之后,这才跟随大怒的使者一起离开了檀城。
赵明溪避而不见和私藏前朝遗孤,说不清哪一件事更让夏侯烈愤怒。再加上身边人添油加醋,有人怀疑顾有恒的首级最后也是赵明溪趁乱抢了回去,赵明溪所做的一切,在夏侯烈眼中都变得可恶了起来。他甚至都忘了,赵明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换一个十年安稳的约定。
既然文的行不通,夏侯烈便打算直接大兵压境,教赵明溪做人。
然而赵明溪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夏侯烈盖过大印的十年安稳约书亲临朔州边境。夏侯烈看到那纸约书,只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坨屎一般难受。原来被女人算计了,如此难受。
夏侯烈此人,其实骨子里比孔宪这种虚伪的人还要恶劣。毕竟,他可是敢因为顾春成撤节度使就直接造反的第一人。如今,又有百万雄师在后,毁约又如何呢?
于是,夏侯烈自己一支火箭便将那纸约书射烧了。此人当年便是凭借百步穿杨的本领平步青云,一路坐到了节度使的位置上。
大战一触即发。
夏侯烈这支火箭来得又急又烈,自赵明溪手掌下穿过那张薄薄的纸张,燃起火焰,又射进了来不及躲避的一名将士身体,这才停下向后的势头。
就算是武十洲和方行舟就护在赵明溪身边,他们两个都没有能挡住那支箭,反而是一棍一枪姗姗来迟,在赵明溪面前挥出了第二第三道残影。
伴随着那燃烧的纸张落地,身后的盾甲兵们才反应过来,上前将赵明溪和武十洲、方行舟护在了后面。武十洲身为大元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护送主君回城,坚守城池。”
被夏侯烈那一箭震惊的赵明溪毫发未伤,但正因为毫发未伤,这一箭的冲击力才能令人恐惧。如果夏侯烈想,那刚刚那一箭,就算是直接射穿赵明溪的脖子,也毫无问题。
回到城中,城门落下,赵明溪犹自惊魂未定,回头便问武十洲:“军师和卢掌书记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武十洲摇头,也十分严肃:“估计要有消息,也是等我们这边打起来才会有。”赵明溪默然。武十洲说得没错。虽然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夏侯烈厉害,到底是各自为战,没有人亲眼见过夏侯烈有多厉害。所以,林肃必然要先试试水,要等赵明溪和夏侯烈交战之后再决定要怎么做。周瞭倒是见识过夏侯烈的厉害,但正是因为见识过,才更加不会轻易与他再对上。林肃在等赵明溪和夏侯烈交战的结果,周瞭在等林肃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