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那个冬日，在温暖的帐篷里，赵明溪第一次将仙峰岭断崖上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给我下了药，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到底是不是一个樵夫。我只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很可能会死。如果那个人先对我动了心思，那我就是跳下山崖，也绝对不会屈从。但是，所有的后果，我都可以承担，所以我才会选择那个人来解毒。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他是给我下药的人安排来的人，就为了坏我名声？我无所谓，难道没有他，我的名声便好了吗？他是个普通人，可能就是个普通樵夫，对外界的纷纷扰扰一无所知，只当作了一场春梦，那对我毫无影响。或者某一天，他知道那个人是我了，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来找我了。我可以给他钱财，却给不了他更多。如果他一定要贪心，那就要为贪心付出代价。最差的后果便是现在了，我怀孕了，怀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叫他野种呢。那又如何，我需要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要把他生下来；如果我不需要他，那我也可以选择不要他，哪怕九死一生。这些后果，都是我能承担的。慧桐，你，你们能承担吗？”

“相爱不是罪过，一时的放纵也无可厚非。可是，你是娘子军。你选择了男兵，如果是真心相爱，想要未来长长久久，你能接受自己或者对方随时死去吗？你去了解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他会尊重你、爱护你吗？如果你们能活到战争结束的一天，你得到的家，和你来时的路会不一样吗？或者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已经忘记了来时路的艰辛，那你为何不就此离开，直接回去？再或者，如现在一般，你有了一个孩子，你想要打掉它吗？或者留下它，带着它一起继续打仗，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起死在战场上？”

“慧桐，军纪不是禁锢的牢笼，是守护的盔甲。现在，告诉我，你想好了吗？”

慧桐思索了很久，终于抬起身，目光坚定：“我知道了。主君，我不相信爱情，我忘不了姐妹们的来时路，我相信权力。我只相信自己一刀一枪打下的军功。黄医官，这个孩子，我可以不要了吗？”

赵明溪欣慰地笑了，慧桐做出了最应该做的决定。老头儿见赵明溪笑了，这才放心：“你才一个月的身孕，身体又强壮得很，完全没有问题。”

慧桐道：“多谢医官。”

赵明溪却又道：“可是，违反军纪就是违反军纪，不可轻饶。”

慧桐低头：“慧桐愿意接受处罚。”

赵明溪点点头：“那就罚你，在三军面前作检讨吧。”

送走慧桐，武十洲和孟云容便开始在赵明溪面前检讨自己了：“军中发生此等大事，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实在是职责有失。请主君责罚。”

赵明溪道：“你们一个是三军大元帅，一个是军师，事务繁杂，有些事情注意不到也是有的。但此次事情牵涉广泛，暴露出来的问题也不可小视。虽说法不责众，军中到底要严一些，你们也要以身作则。”

武十洲点头：“我愿受军法处置。军师身体不好，他的责罚，我也替他受了。”

赵明溪：“那就辛苦你了，十洲。”

孟云容也并未跟武十洲客气，接话道：“元帅卧床期间，我会帮你整顿军纪的。”不错，乱搞男女关系只是表面问题，这次事件还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军中值守、巡查有些松散。这才导致夜不归宿、随意私通事件发生这么久竟然无人发现。还好如今是冬日，冀州军也偃旗息鼓，这才没有出大乱子。否则，真是不敢想象。

与此同时，北方的幽云州也并不安稳。因为这几个月赶上过年，重视团圆的人们哪怕远隔万里也要回家过年的。所以平日里几乎连幽云州都难得回一趟的殷虎、殷红霞、殷驰和卫明都回了凤阳山。郭小秋和郭二林平日就在檀城，但因为家中老人安土重迁还留在凤阳山，所以也回了凤阳山。只有周英和郑仁，一个是因为家里没什么长辈她自己就是长辈，一个原本就不是山寨的人，所以早几年便把家里人接到了檀城，过年自然也就在檀城过了。

凤阳山上的人，真正出息的也就这几个孩子，还有个殷其雷。殷其雷带着一众凤阳山年轻子弟在外打仗，过年也脱不开身，所以能回来的几个孩子便受到了格外的重视。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带回了很多不能回家的孩子的家信。

凤阳山的年过得很是热闹，大家像以前一样，聚在寨子里的空地上围着篝火痛快吃喝。但当酒尽夜阑，老人们熬不住回去休息了，日常都难以见面的兄弟姐妹几个围在一起，难免互诉衷肠，氛围便忧伤起来。

尤其是郭小秋。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聪明的。“哥哥们，红霞姐，我不知道你们这几年过得如何，可是兄弟我，过得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