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知道那是什么毒药了。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她是凡人,是难以违背生物本能的女人。年少时还好,自从弑君离宫之后,略有些安稳舒适的夜里,她也会空虚寂寞,想要赤裸着身躯去拥抱另一具躯体。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弑君当夜留下的恐惧作祟,后来,身边成亲的人越来越多,她便知道,自己到了该繁衍的年纪,天性需要男人。
但她不要。如果是为了满足生物本能的需求,那与禽兽何异。
现在,最初的绵软无力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她开始感到燥热,甚至开始怀念方行舟的怀抱。赵明溪趴在马背上,只恨自己是个没用的普通人。
马还在奔跑,它在夜间的视力似乎比人好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罢了,很快,这匹无人操纵的骏马便一条腿撞在了石头上,跪地不起了。它背上依旧无力的赵明溪没有任何借力处,直接从马身上栽了下来,朝着黑漆漆的深渊坠落下去了。
那一瞬间,赵明溪竟感到了一丝快感。坠落,死亡,解脱,如何不令人快活。赵明溪突然很想笑,总有人说她一生就是个笑话,如果死在这里,赵明溪自己都觉得好笑。
赵明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出来,反正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剧烈的疼痛传来,她落地了。竟然还有意识,她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但显然,她应该是没死。赵明溪依然是动不了,所以,她就躺在黑漆漆的夜里,努力睁着眼睛,想要看出一丝光亮来。没有光亮,只有眼眶干涸后的汹涌洪水。
方行舟一个人,干掉了所有追兵。但他自己也受伤不轻,腿上中了一刀,走路有些不稳了,胸前、背后、手臂上不知道多少伤,已经疼到感觉不到疼了。方行舟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不敢耽误下去,他还要尽快找到他那无力自保的主君。
方行舟一瘸一拐地沿着狭窄的山路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那匹枣红色的骏马。骏马的左前腿也断了,正卧在地上悲鸣。不知道是为它自己,还是那落下山崖的主人。
方行舟心都要凉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身边,趴在悬崖边往下看去,企图看到一丝生机。可惜,和赵明溪一样,满眼漆黑。好恨,恨这一夜,为何如此黑暗,为何如此漫长。
如果赵明溪死了,他该怎么办?不,不会的。方行舟惊惧之下,重重喘着气。赵明溪不会死。如果她死了,他也要保护她的尸骨!
方行舟没有起身,就着趴着的姿势,一蹬腿,便跳下了悬崖。方行舟发觉自己很快便落了地,根据他的经验,这个地方并不高。那么,赵明溪一定没死。她没有力气,一定不会自己离开,一定就在这附近。
方行舟不顾腿上的伤痛,几乎是膝行着摸索,很快,方行舟便明白了。这里是山崖之下的山崖,他没走几步便摸到了边缘。那……赵明溪也有可能……没有落在这里……
方行舟赶忙把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挥去,立志要先把这个平台摸遍。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
赵明溪因为难受和疼痛,已经熬不住晕了过去。方行舟在黑暗中将赵明溪摸了个遍,终于确认自己找到的是全须全尾的活着的赵明溪。方行舟坐在地上,将赵明溪抱在怀里,有一瞬间,方行舟感觉自己也要哭了。
赵明溪被方行舟抱在怀里,加上药效的加持,那种隐藏在体内的生物本能再次被唤醒。迷迷糊糊之中,赵明溪攥住了方行舟的手腕。方行舟见赵明溪有反应,还以为她已经醒了,失而复得的他忍不住将赵明溪抱得更紧了一些。
赵明溪闷哼一声,这家伙碰到她的伤口了。但那不重要,手底下肌肤的触感才是此刻的真实。赵明溪醒了,她受够了。如果到这一步,她还没死,那就说明,她就是天命所在。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便是放纵一番又如何?
赵明溪将方行舟压在身下,在他耳边道:“你是谁?”
方行舟此人,平日不爱说话,到至情至性之时,依然不爱说话,只有满腔热血在胸膛里汹涌澎湃。他说不出话了。
赵明溪接着道:“我中了春药,需要一个男人解毒。你愿意帮我吗?”
方行舟闻言,原本的汹涌澎湃直接变成了横冲直撞。他可太愿意了。从在月出山庄看到赵明溪的身体,他万年波澜不惊的内心,早就乱七八糟了。更何况,一年多来,他和她日日相伴。她为了能让他和她心意相通,每日都要挑时间跟他掏心窝子训练。她在培养一条听话且通人心意的狗,方行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