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卫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睡了一觉,这才被人叫醒。竟是安连岳已经做出了决定。
卫明洗漱过后,匆匆赶往前厅。徐胜男已经在厅外伺候,见卫明一行过来,没忍住少女心性,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卫明心中有了计较,知道定然是她做了什么,才让安连岳下定了决心。
果不其然,安连岳也不是不要脸的小人,他坐在主位上,看到卫明一行过来,起身迎接着:“先生,我昨晚一夜未睡,却始终难以决断,总觉得擅自夺取军权未免对不起当今陛下。倒是今早窗外侍女的话点醒了我。两个姑娘尚且有胆识说出那些话,更何况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先生,我意已决,负我者朔州州府,并非陛下。如今陛下边患难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要拿回朔州兵权,为陛下解忧。”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到底要不要与顾春成为敌,只要他踏出了夺取军权这一步,便是再无回头之路。卫明赶忙向安连岳行礼:“主君英明。”身旁诸将也上前行礼道:“参见主君!”
如此,朔州大事已定。
再说第四路人马。第四路由殷岩殷泉带队,再次奔赴金莲州州府,隐藏身份,混入马厩,只等榆林城拿下,打开南下的入口,便放马接应上被囚禁的白狄骑兵,直奔幽云州与赵明溪会合。
金莲州丢了白狄骑兵自然是死罪,因此殷岩殷泉带白狄骑兵南下的路并不是一路顺风。好在白狄骑兵擅长控马,虽然多年未曾征战,马上作战的本能还在,这一路狂奔,偶尔又回头冲杀,金莲州兵不胜其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狄骑兵进了幽云州的地界。也就是此时,金莲州才知晓幽云州已经换了天下。
金莲州兵见自己占不到好处,天下形势又有剧变,不敢逗留仓皇赶回了州府。金莲州节度使两眼一抹黑,懵了。八百里金莲川,地方大却人口稀少,消息传递也慢。如今天下剧变,金莲川南下归京的道路也被切断,竟成了洛朝江山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朝廷必然抽不出手来管这没到手的新土地,毕竟全国都在裁撤节度使,金莲州的节度使却还安稳地坐在自己府衙里。白狄骑兵若是与幽云州勾结在一处,北上收复故地也是早晚的事。
铩羽而归还带回了坏消息的副将魏浩很是担心自己的前程:“节度使,我们应该怎么办啊?”节度使王京头疼得很,被魏浩一问更烦躁:“我怎么知道?!金莲州州兵几两肉你不清楚吗?我们还能怎么办?”确实,这几年边境大征小战不少,别的边州都趁机征兵练兵,因此个个兵强马壮。只有金莲川,因为白狄早些年被灭,很是安稳,因此全力放在州内事务上,面对如今的形势什么都做不了。“那……我们就这么坐着等?”魏浩又问。王京却突然有了一些思绪,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稀疏的胡须道:“等,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而白狄骑兵进入幽云州后稍作休整,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径直过榆林县城到了檀城。赵明溪听闻白狄骑兵至,手中的公文都滑落在桌子上,竟是近乡情更怯了。进来通报的陈三娘见状直接上前拉着赵明溪往外走:“你怎么还扭捏起来了?快来见见你的家人。”
赵明溪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整个檀城县衙,如今她的衙署,都变得虚幻起来。一别十几年,谁还能记得她?她在草原为数不多认识的人,又有谁还能出现在她面前?阿勒诗,萨伊,白狄王,都没了的。
陈三娘拉着赵明溪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一个沧桑的中年人。那人穿着棕褐色的毛皮衣服,背上还背着一把弓,他正在殷岩的帮助下解下腰间挂满了各种工具和武器的腰带。挂缰钩,短刀,弓箭筒……都是赵明溪熟悉不过的东西。殷岩还在嘟囔着:“你这些东西都要取下来,才能见我们主君。我们要为主君的安全着想,你也多替我们想想,不是故意难为你。”
殷岩余光瞥见赵明溪出来,话音一转赶忙道:“啊啊啊,我的主君,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怎么也等他进去见你啊!陈将军,你怎么不按规矩办事?”陈三娘瞪了殷岩一眼,他便不再说话。
中年白狄人停下了解腰带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赵明溪。是了,这人应该就是祭司预言中会拯救白狄的公主,是这些中原人口中有白狄血统的主君。他一直以为,那位预言中的公主会是阿勒诗,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