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官府也不胜其扰,何况新来的官员怕死,只能镇压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这就是官逼民反了。闹到最后,除了受灾比较轻的几个村子,以殷家庄为首的几个村子没有办法,只能进山躲着。但谁都知道,山里有猛虎有饿狼,日子也未必好过。到底是苛政猛于虎,无计可施,除了与虎谋皮再无他法。
当时殷其雷的祖父还是个年轻人,读过点书,身上也有些力气,竟然真的带着村民在山里安了家,自然也就成了第一任寨主。当时没人想到,这群都快饿死的人进了山还能活下来,官府自然也没再紧追不舍。如此便给了凤阳寨休养生机的机会,这群人在山里打猎、采摘,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但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并不是真的舒坦。他们除了进山的时候带的锅碗瓢盆和农具外,身无长物,很快就发现了各种不方便。
过了两年,殷其雷的祖父带着寨子里的人夜半出山,跑到衙门里把仓库给偷了。仓库里东西又多又好。用着偷来的武器,凤阳寨的人给了衙门一次重击,还把那贪生怕死的官给暴揍了一顿。从此,便是彻彻底底的土匪了。
起初,官府还派人进山剿匪,可进去就傻了眼。茫茫大山,根本找不到凤阳寨所在,还遇到了狼群,险些有去无回。后来,凤阳寨便凭借着凤阳山地形的复杂和生物的多样性开始和官府打游击战,真正成了幽云州的肉中刺,看得见拔不出,一碰就疼,不碰它有时候还自己痒。
但只靠从官府偷和抢显然不能满足日益增加的消费需求,殷其雷的祖父便绞尽脑汁和外面建立联系,去外面换东西进来。虽然危险些,但凤阳寨确实越来越强大,还有了自己的工匠、大夫。如今百年已过,凤阳寨传到了殷其雷手里,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王国,有自己的秩序和规矩。甚至成了官府的一个固定指标,每年来凤阳山意思意思,便能从朝廷领一笔剿匪的银子。这就是那日官府在山下那一出的起因了。
赵明溪听了,哭笑不得:“所以你们和官府各过各的,每年抽几天骂一骂架就完了?”殷其雷却皱了眉:“喵的,老子也不想跟他们骂。要是可以,老子恨不得和你一样,管他皇帝还是狗官,直接大杀四方。”
赵明溪知道殷其雷不是说着玩的,于是便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出山。”殷其雷闻言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到了赵明溪心里:“啥意思啊?带我去杀狗官?”赵明溪没忍住,一拳打在殷其雷肩膀上:“带你赶集买花。”殷其雷虽然脾气急,心却和夏至一样通透,知道赵明溪后面这句是玩笑话,笑了笑:“要是真有那一天,我给你买花。”
正事说完了,赵明溪又想起点别的事,便直接问了出来:“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天天喵喵喵的?我记得刚见你那会儿你不这样啊?”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殷其雷便恼得很,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唉!烦死了!都怪你,你把我姐带回来,她天天管着我,比我娘还严。又让我学认字,又不让我说脏话,老子真的太难了!”
赵明溪忍俊不禁:“不让你骂娘,你就喵喵喵?”殷其雷无力地低头:“别说了,现在我姐只能接受喵喵喵。我怕过几日,喵都不让我喵了。”赵明溪又没忍住,她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揍殷其雷。殷其雷这会儿体谅她是病人,也就没放在心上,任她打,反正又不疼不痒的。
赵明溪又问:“那,我们刚来那天,我说我是赵明溪,你说的那个‘山头草草生那什么玩意儿’是个什么玩意儿?”殷其雷心态炸裂:“你说什么玩意儿?这谁记得?你睡了这么久,别的事不惦记,就惦记这事儿?”他虽然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什么玩意儿,但他却知道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山头草草生那什么玩意儿”是个什么玩意儿。太丢人了,要是他姐知道他一个成语只认识一个字,不得让他抄二百遍去。
赵明溪精神头大着,便继续逗少年玩儿:“就是那个‘山头草草生那什么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我真的太好奇了,快告诉我!别装忘了,我知道你记着呢啊!别耍赖!”殷其雷想跑,却被赵明溪看出来了。赵明溪头一歪便装病:“哎哟,夏至啊,你弟弟欺负我,气死我了,我好难受~”
殷其雷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拿捏了,于是走也不敢走,只好低着头道:“就是两个草字头的字,第三个字是生,第四个字我也不认识,还是个成语。”赵明溪歪了的头又正了回来,阴阳怪气地道:“哦,竟然还是个成语~”殷其雷站起身威胁她:“你别告诉我姐啊,不然……不然我……”
殷其雷到底是没说出自己的撒手锏,朋友间,玩笑要适度,若是总提起别人的伤心事,这朋友早晚做不成。赵明溪察觉了殷其雷的体贴,笑了笑:“那个词儿,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蓬荜生辉。你真的需要好好学认字了。放心吧,你要学的不止这几个字,我不会告诉夏至的。”殷其雷自然也明白赵明溪是真心实意地在教他那个词,收了一身炸毛道:“赵明溪,够意思。只要你不在我姐那告我的黑状,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赵明溪看着殷其雷,陷入了一种属于兄弟的温情之中。她想起了萨伊,她的哥哥永远留在了少年时期。“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