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赵明溪可听不得,赶忙睁眼,沙哑着声音道:“殷其雷,你敢!”见赵明溪醒了,夏至激动地说不出话,陈三娘反应得倒是快,赶紧喊殷其雷:“这招儿管用!”
殷其雷也没想真去找什么巫师,见赵明溪醒了又赶紧回来,依旧指着赵明溪骂:“老子跟你说好了,老子可不认识什么阿勒诗,只认识你赵明溪。你要是死在我凤鸣山,老子就让阿勒诗替你还债。你可想明白了!”
赵明溪瞪着一双眼道:“你别动阿勒诗!”夏至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动不动,只要你活着,谁敢动阿勒诗!来,明溪,起来喝口粥。”
陈三娘端起旁边的稀粥,和夏至配合着喂了赵明溪一些吃的。赵明溪病的这几日,除了药,是一口吃的没吃。
赵明溪喝了几口,又直勾勾地盯着殷其雷道:“别动阿勒诗。”殷其雷俯身陪笑:“不动不动,我听你的。”赵明溪喝完一碗粥,便又睡了过去。
仁叔又给她把了脉,舒了一口气:“这回好了,应该无大碍了。”夏至和陈三娘也松了一口气。殷其雷道:“阿姐,三姐姐,你们也累了好几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叫几个婶子过来帮忙照看赵明溪。”
众人都走了,赵明溪却是结结实实地陷入了沉睡。这次,她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她梦到,母亲骑着老马,她缩在母亲怀里,母亲说:“明溪啊,女子未必不如男子,也当顶天立地,不需依托于人,也能活得洒脱。我们去找你爹,不是为了依靠他,而是为了还自己一个公道。若是见了他,我要扇他一巴掌,告诉他我看不起他。然后咱们母女浪迹天涯去!”
她梦到,萨伊拍着她的背,用少年特有的辣嗓对她说:“我知道我可能不算个好哥哥,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妹妹,是阿姐的妹妹。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们,我们也没办法,但还是会把你当妹妹照顾。只要你在金莲川一天,我就会保护你。如果你觉得去往更远的地方会活得更快乐,我也愿意送你离开。”
她梦到,周奉延笑着对她说:“当你走到生命的尽头,回首这一生走过的路,看看自己这一生活的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人,应该成为怎样的人,才不算白走一遭。”
她梦到,阿勒诗将手放在她的发顶,热烈地告诉她:“你聪明又坚强,应该去做更大的事情,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
她梦到,太后垂死之时,躺在床上同她讲:“明溪啊,女人活着很不容易,同为女人,更应该互相扶持。”
她还梦到了夏至和陈三娘,她们热切地望着她:“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作最亲近的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一个人默默地扛着一切。你觉得这对我们公平吗?而你,做了所有的事,自己觉得可以了,就放手不管了?你最起码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还有唐棣,他站在小眉宫门前信誓旦旦地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当仗义执言,我既然见了,知道了,自然不能不管。”
最后,阿勒诗坐在她床边,轻轻抚摸着赵明溪的脸颊。她依旧是那么明艳,一如草原初升的太阳。“明溪,人生不是为了别人活着,或者说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活着。我是阿勒诗,却也可以是夏至,是陈三娘,是你的母亲,是太后,是梅小小,是韵奴,是你遇到或即将遇到的每一个女子,更是……你自己。世道于女子而言,总是艰难些,但是我们可是女子,是和男子有相同降生机会的人,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勇士可以上阵杀敌,是当仁不让的文人可以飞扬文采。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机会,而你,可以为我们创造这些机会。明溪,还记得北狄的书房么?还记得凤渠阁么?还记得你外祖父留给你的兵书么?那些都是你的武器,是你的倚仗,从今天开始,为我而战,为男人身后郁郁不得志的女子而战,为男人权威下瑟瑟发抖的女子而战,这才是配得上你的人生。”
“你知道的。顾春成急于求成,各地节度使早晚会反。四夷因顾春生在位八年深受其苦,也不会善罢甘休。乱世要到了。乱世是灾难,却也充满了机会。上天安排你到了凤阳山,这便是你的机遇,从这里开始,给这个乱世一点颜色瞧瞧吧。我希望,等你我再见的时候,你会和我一样,是别人眼中的太阳。”
那一夜,凤阳山一声凤鸣,啼开了一个新的时代。那一年,后来被孟云容称为国运方兴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