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姐弟情深,屋外陈三娘说了一晚上话也累了,直接回去睡觉了,便只剩下赵明溪和唐棣,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并肩散步。今夜多云,月色多半时间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好在寨子里灯火不熄,有人值夜。盛夏的夜,一阵凉风吹过,守得云开,见了月明。看着自己脚尖走了很久的唐棣突然开口:“夏至姑娘这就找到家人了,家人也……挺好的,不用担心谁连累谁。她应该就不会走了吧?”
赵明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吐纳月光:“应该不会了。”唐棣紧接着问:“那你呢?”赵明溪侧头,看着唐棣,笑得如月光明艳:“我没有家乡,也没有亲人,无处可去。三娘也没地方可去。夏至应该不会让我们走,我也不想走了。就在这吧,风月无边,也算圆满。”唐棣心中有些失落,但他分不清这种失落到底是因为自己就要和赵明溪分别,还是因为赵明溪即将失落在土匪窝,他本能地觉得是后者。“可是,这里毕竟是……”
赵明溪没有给唐棣说完这句话的机会,自己苦笑一声道:“这里是土匪窝,你已经不是逃犯了,原本不必非要跟我们进来的。当时你在想什么?”唐棣泄了气,更加失落了:“吃饭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好像……当时根本什么也没想吧。”
赵明溪又笑了笑:“现在想到了,所以,要走了,是吗?”唐棣捏着袖子,低声道:“在下……和这里,不太合适。”唐棣已经尽力把话说得委婉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赵明溪也会知道他最真实的想法。“我是大洛的子民,岂能与土匪为伍。”
但赵明溪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笑。唐棣却在她脸上的月光里看到了答案:“那便就此别过吧。”
既然话说明白了,唐棣也就不再犹疑,次日一早便同殷其雷告辞。殷其雷和夏至诉了一晚上的衷肠,这会儿困得很,但是他不是傻子。平日里收取钱财带人出山只是生意,不会把人带到寨子里来。唐棣来了寨子,再出去便是极大的风险了。
殷其雷心疼姐姐,让夏至接着休息,好在夏至告诉殷其雷说赵明溪何其可靠。对于唐棣的去留,殷其雷也就只能问赵明溪了。赵明溪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出去后不会说什么的。让他走吧。我有些累,就不送他了,你找个人送他出去吧。”殷其雷点点头去了。
听到赵明溪不来送自己了,唐棣还有些失望。但随即便想明白了,他们的缘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强求这一时半刻也没什么意思。“那就辛苦大当家的将我送出山吧。”
陈三娘就住在赵明溪旁边的屋子,听到声音自然出来看了看,听到唐棣要走,赵明溪却连送也不送,心里有些不明白,径直进了赵明溪的屋门和她说话去了:“唐棣要走,你不拦着也就罢了,怎么连送也不送?”赵明溪见来人是陈三娘,也不客气,又躺在了床上:“为什么要送他?这一路同行,原本靠的便是虚无的恩情,他的恩报完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也该尽了。”
陈三娘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什么叫缘分尽了。我看啊,缘分是要靠争取的。你和唐棣挺好的,我觉得咱们也不用在意什么女子的矜持,喜欢便直接绑了他成亲算了。反正咱们现在也跟土匪没什么分别。”赵明溪翻了个身,面朝着空洞的墙面:“道不同不相为谋,强求无益。你不用劝我。”
她们从未谈论过唐棣,但夏至和陈三娘都知道赵明溪看上那小公子了。赵明溪也不扭捏,坦坦荡荡地承认了。陈三娘瘪了瘪嘴:“反正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吧。我也管不了你。你先休息,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