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赵明溪便顺利地带着自己的小团伙进了凤阳山。官兵在山外勒马开始叫阵,迫于身份,叫阵叫得还算文雅,左不过是历数凤阳山土匪的罪状,让他们出来受死。但土匪可不管那一套,这群刚刚还是无辜善良村民的土匪一到安全的地方便开始放肆了,七嘴八舌地骂官兵、骂官吏,甚至骂朝廷。言辞之狠毒让陈三娘这个见过泼妇骂街的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唐棣则蹲在这群人里开始念佛,企图让佛祖净化自己被污染的耳朵和心灵。夏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明溪有些哭笑不得。
一场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以殷家庄被洗劫一空、双方进行了两个时辰的骂战告终了。赵明溪看着太阳从当空到落下,觉得有些不真实。身边的一个少年累得直喘,却因为官兵退去而笑得在地上打滚,有些喘不上气来了。赵明溪看着昏暗中少年眼角笑出来的泪,心道:“这样的生活倒也肆意。”
年纪大的村民们已经起身,朝赵明溪身边聚集过来,有人很是嫌弃地看了看少年道:“大当家的,别笑了,再笑笑死了。我们今晚住哪啊?”赵明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少年竟然是土匪头子。少年闻言,艰难地坐起身,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殷家庄肯定毁了,去寨子住呗。去去去,别在我眼前围着,我还想笑。”
赵明溪盘腿坐着,好整以暇地打击少年:“笑什么?天天被人家追到门口骂,还真当自己骂赢了?”少年果然笑不出来了,却又不肯承认自己输了,眼角的泪痕显得十分滑稽:“他们退兵了,我就是赢了!”
刚刚混乱中,四个人跑散了,各自蹲在了不同的地方,这会儿安静且安全下来,终于再次找到同伴的位置,纷纷凑到了赵明溪身边。赵明溪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少年的狼狈。少年还是不愿承认自己输了,于是破罐子破摔,质问起赵明溪:“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在我山上?”
赵明溪歪头:“之前的皇帝是我杀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儿?你就是赵明溪?真的假的?”赵明溪耸肩:“你爱信不信。”少年又看了看旁边三个人,想起传说中的弑君四人组,便信了一大半,激动地直接跳了起来:“哎呀我的姐姐啊,大英雄啊!失敬失敬!英雄来我山头,我山头草草生那什么玩意儿!”
但凡是个人,便不能理解少年的“草草生那什么玩意儿”是个什么玩意儿,只是这少年性格倒是率真可爱,很是招人喜欢,于是也没人去追究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很不见外地跟着少年进了寨子。
凤阳山里凤阳寨。若不是天色已暗,夏至应该会注意到门口牌匾上的“凤阳寨”三个字很熟悉,和她写的字是一般无二的,凤字里的鸟眼睛多了一个点儿。
此时已经是晚上,凤阳寨的人骂战骂了一下午,早就口干舌燥,恨不得生吞一只羊,因此寨子里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吃喝。至于赵明溪她们四个人,也不是谁张嘴说自己弑君别人都会信的。少年虽然把她们带回了寨子,却没有立刻奉为上宾,而是先找人来看看。
寨子里的人不是都有机会去城里见过通缉令的,待到那进城的几个人过来看了,这才有几分信。“这个姑娘倒是像那个夏至,就是我说看上去好像在哪见过的姑娘。”“去你的吧,你见了好看的姑娘都这么说。”“我看也像,这两个也像是赵明溪和陈三娘。但是这男的谁啊?”“梅小小?”“滚!梅小小明明是个姑娘好不好?”“赵明溪也穿着男人的衣服呢!”
唐棣被一群大男人盯着看很是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往赵明溪身后缩。赵明溪没有说话,但她之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那陈三娘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陈三娘上前一步道:“看完了没?确定我们是我们了没?梅小小没跟我们一起,这个公子叫唐棣,是我们半路上遇到的,也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们不要再看了。再看唐公子就要羞死了。”
土匪们听了哈哈大笑,唐棣的脸更红了。落到土匪窝里,他没能保护姑娘们,反倒被姑娘们保护了,真的是挺丢人的。少年寨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声喊道:“别笑了!既然是杀了狗皇帝的英雄到了,咱们凤阳寨岂有委屈人家的道理,兄弟们,好酒好菜准备好,请英雄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