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四下无人,柳澜不必再端着公主架子,无顾及地对自家哥哥道:“不来了皇兄,这几天顿顿山珍海味,吃得腻烦。”
“罢了,此事随你。”皇帝无奈摇头,黑黝黝的眼眸缓缓下移至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石桌,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慎重:“只是兰陵,你夫君常年在外奔波,如今你又怀有身孕,待腹中胎儿渐大,行动总是不便,他身边总该有人伺候。自古大将军,哪有不纳妾的。你身为正妻,也要替他安排一二。一来可照料你起居,分担些府中俗务;二来也可为将军府开枝散叶。你若是挑不来,朕替你选两个本分老实的。”
“皇兄,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自个儿三宫六院还不够啊?要纳自己纳去!别来管我府内之事。”柳澜当即笑出声,一脸怡然自得,笃定地说,“薛韬那人,皇兄你还不知道?他一门的心思全在军营里头,回家能有口热菜热饭就知足了。此事我早旁敲侧击地探问过他,他亲口同我说‘纳不纳妾无所谓,夫人看着办就行。’
他啊,对这门婚事满意得很,将军府后院也一直是我在管。他心里只有我,最厌烦那些莺莺燕燕分他神了。”
皇帝听罢,若有所思,深黑的眼眸闪过一抹阴翳,对自家任性的皇妹,意味深长道:“他待你,倒是真心……”
“那还用说?”柳澜扬眉一笑,满脸自豪,全然未察觉兄长眼底的复杂。
夜色如墨,将整座公主府笼罩在静谧温婉的气氛之中,一道道雅致的元宵晚膳摆在圆桌上。
中间瓷盘里盛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元宵,各色时令小菜荤素相宜,热气袅袅升腾,在屋内慢慢
散开。
柳澜与薛韬并肩而坐,两人身穿常服,少了平日里的端肃,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情。
只是席间,柳澜执筷的手微微攥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御花园长亭内,几位闺中好友的提醒,与自家皇兄要她给夫君纳一二位妾室的直白叮嘱。
柳澜垂眼看了看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丝莫名的忐忑涌上心头。
她抬头悄悄瞥了身侧的男子,薛韬正低头用膳,侧脸线条硬朗刚毅,剑眉微敛,周身围绕着常年征战的沉稳肃然。
柳澜深吸一口气,伸手给薛韬夹起一筷子他素来爱吃的荤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自然,不带半分试探的刻意,神情不经意得仿若随口提起般:“夫君,今个儿皇兄同我说,念及我如今怀有身孕,身子多有不便,执意要我给你纳几房妾室,分担分担府内之事。”
她顿了顿,强装镇定,垂着眼眸扒了口碗中的饭菜,不去看薛韬的神色,继续说道:“此事我已替你直接回绝了。你平日执掌军务,本就繁重,日日在外奔波操劳,倘若回了府还要面对那些吵闹的莺莺燕燕,岂不更加心烦?夫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薛韬端着白瓷饭碗,手中的竹筷甚至未曾停下,慢条斯理地将饭菜咽下,听完整段话,很淡然平和地回了一句:“嗯,夫人安排便是。将军府内之事,全由夫人定夺,无需过问我。”
说罢,薛韬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取过汤勺,亲自盛了一碗温热的芝麻汤圆,自然而然地将它推到柳澜的面前:“近日天寒地冻,夫人你身怀六甲,理应多吃些热的暖暖身子。明日我还要早起上朝,今夜夫人也早些歇息,莫要累着。”
柳澜看着眼前这碗仍冒着热气的汤圆,又抬眼望着身侧神色自若的夫君,心底的忐忑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馨的暖意。
她轻轻拿起汤勺,舀起一颗汤圆含在嘴里,轻快地笑答:“好。”
屋内烛光地火温暖融融,窗外一片漆黑肃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