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枫望着相貌清丽的执失氏嫡女,笑道:“其实单论长相,波葛那小子可比策悠差远了,艾菲莎你可得想好哦。”话音未落,又踮起脚,不停地张望四周,似是在找人,“说到他俩……波葛又跟在大王兄身边,策悠人呢?”
寻了半天不见人影,菱枫终于摇头放弃,转而对二人道:“ 策悠那家伙,这会儿估摸着又上哪儿独自待着去了。”
宴会临近尾声,柳棣借口更衣,往人烟稀少的边缘走去。
行至一处,她忽见前方横长的残垣上坐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身材高挑,猿臂蜂腰,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凌厉,轮廓分明的古铜色面容锐气逼人,下颌扬起,绷紧的肌肉透着危险与张狂,一双标志性的碧眼深若寒潭,正像狼一般冷冽地看着她。
柳棣从容地缓步上前,走到他身前站定,招呼道:“特勤独坐此处,不去骑射吗?”
策悠转头望向暮色的天际,声音很淡:“没意思。柳阏氏不也没去吗?”
柳棣答道:“被菱枫公主拉着射柳许久,现下出来闲逛,透透气罢了。听闻特勤年及弱冠,有意求娶阿史德氏嫡女?”
策悠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的确与本阏氏无关。”柳棣点点头,“但中原有句古话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特勤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坏事。”
策悠面色微沉,碧眸泛起阵阵幽光,目光狠戾地牢牢锁在她身上,忽而又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什么温度:“柳阏氏有话不妨直说。”
“特勤与我,皆是这宴会上格格不入的局外之人。我有我之所求,特勤求娶阿史德氏无论是为巩固自身在汗庭的地位,还是为求取……”说到此处,柳棣故意停下,目光投向远处金帐的方位,“你我即各有所图,便有同谋的余地。”
策悠眼中厉光一闪,低喝道:“柳阏氏以为本特勤会随意听信一个汉女的空口白话?”
柳棣不急不慢地答:“特勤若真当我说的是废话,该转身离去才是,何必在此与我多言。”
策悠蹙起剑眉,盯着她许久,不以为然地嘲笑道:“你们这些中原人生性懦弱顺从,你看看那些被掳来为奴的汉人,一个个如同待宰的羊羔般缩在马棚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求饶。
你们中原皇帝,总妄想凭一纸空文、一个无用的女人让草原最尊贵最骄傲的狼王俯首称臣,换走我们草原最好的马匹和羊羔。
阿史那氏是生于广阔原野的狼,向来遵循弱肉强食,凭实力夺汗位。
你不过是个被父汗冷落的无用阏氏,自身难保。
谈合作?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空有副皮相能看的汉女,本特勤现在便可一刀杀了你,你拿什么与我谈?”
“你若有胆量,大可来试试。”柳棣并未被他狂妄的话语激怒,目光平静地直视他,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地回答,“第一,大成与突厥近几年的互不进犯之约,及本宫的和亲之事,是先帝与你的父汗共同定下的。
第二,你们突厥以进贡马匹牛羊,换取中原的丝绸织布茶叶,本就是公平的各取所需。
第三,你们突厥需拉拢大成牵制草原上的契丹、吐蕃等部落,于双方皆是互利的筹码。”
话音方落,不等策悠回应,她转身走出数步,又驻足回头道:“策悠王子,你我同为局外之人,何不筹谋对彼此有利的局?你大可三思后再答复。况且——”
柳棣莞尔一笑,神情笃定:“你,并非本宫唯一的选择。”
策悠闻言,碧色的瞳孔微缩,嘴唇紧抿,任她径自离去。
策悠闻言,嘴唇紧抿,碧色的瞳孔倏然一缩,深处闪过一道难以言明的暗光,任她径自离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策悠单手撑在残垣上,一只脚踏着残壁,身体斜倚横卧,碧眸微闭又重新睁开,眺望远处霞光中若隐若现的金帐,沉默良久。
回到铁勒部落,策悠进帐,招手喊来心腹:“你去中原,替本特勤查一个人。”
年轻的心腹躬身屈膝,不问缘由:“但凭特勤吩咐。”
策悠碧眼微眯,仿佛一头正死死紧盯猎物的饿狼,一字一字道:“大、成、宸、昭、公、主——柳、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