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突厥二个月,柳棣已然成了老可汗最不得受宠的阏氏。和亲夜那一吐,把老可汗的兴致尽数吹散,晦气得再也没来过,仿佛当她不存在。
她的帐篷被迁至偏远的角落,远离金帐。
草原汗庭与中原皇宫,某些方面没什么区别,下人们惯会看主人的眼色行事,上行下效,给她的膳食只够温饱。
柳棣带来的少量随从皆被大可敦强硬地拆分到其他部落做杂役,只派了位略通汉语的女仆伺候她起居,令她孤立无援。
强龙不压地头蛇。柳棣深知自己人单力薄,发作也无济于事,索性每日在灯下翻看、苦读突厥语的羊皮卷,有不解之处便直接请教女仆阿依丽。阿依丽起初态度敷衍,后来见她学得认真,渐渐也愿意多说几句。
日日照常生活,宠辱不惊。
五月中旬,圣湖如镜,突厥要举行祭天盛典。
柳棣身为和亲公主、可汗的阏氏,即便备受冷落,不得不依礼出席。
清晨时分,老可汗与身材丰腴的大可敦穿着突厥盛装,带领全体贵族前往圣湖以牛羊祭天神。
柳棣缀在阏氏队伍偏后的位置,沉默地跟随突厥贵族们一起完成了整套祭祀礼仪。
按突厥习俗,大典后设有大宴。突厥贵族们齐聚草原,赛马、樗薄、射柳、踏鞠、饮马酪、草原民谣对唱,歌舞相伴,好不热闹。
柳棣独自穿梭在人群之中,看似闲逛,目光却一刻不停。她数着可汗身边侍从的数量,勉强辨认着闲聊的突厥贵族。
忽地,一颗兽皮缝制的球鞠自她左斜侧飞来。那颗球鞠带着凌厉的风声,周围的贵族女子一阵惊呼。柳棣不躲不闪,腰身如柔柳般一折又顺势一转,双手用巧劲在那鞠上一拨一引,竟化了它那势如破竹的猛势。五指一收,那球鞠被她牢牢抓在掌中。
不多时,一位蓝眼睛的突厥美女朝她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对她道:“你就是中原公主柳阏氏吧!刚才没砸到你吧?”
柳棣摇摇头:“正是,不知姑娘是?”
眼前的突厥美女高傲地抬抬眉:“阿史那·菱枫。”
柳棣将球鞠还给这位突厥美女,不卑不亢道:“原来是菱枫三公主,公主好眼力。”
“不是本公主眼力好,而是你这身中原衣裳……在场之人,再无第二个。”菱枫的蓝眼睛上下审视了眼面前身穿中原服饰的她,单手举起手中的球鞠,语气略带些挑衅,“柳阏氏,本公主见你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来玩一场?”
柳棣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拿的球鞠,心中暗忖,菱枫此举倒正中她下怀。
她嘴角漾起一抹笑:“久闻突厥‘踏鞠’大名鼎鼎,本阏氏初来乍到,还请公主容我换身衣物。”
菱枫点点头,伸手指着不远处贵族女子们玩踏鞠的方位:“柳阏氏换好衣物就来此处。”
柳棣换下繁复的襦裙,换上一身收腰缚袖的改良坦领禙子,又将长发盘成发髻,露出光洁白皙的颈项,匆匆来到球场,加入其中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