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与突厥双方完成了必要的和亲交接仪式,大成一方按约定打道回府,而公主的凤驾与一箱箱和亲妆奁则须随突厥的使者和护送队,一同深入汗庭中心腹地。
随着队伍行进,草原上的牛羊马渐渐多了起来,成群结队的边悠闲地游走边埋头吃草,随处可见的突厥牧民穿着极具特色的民族服饰,骑着马赶牛羊,空气中到处充满了牛羊的膻味、马的酸臭味和一些柳棣自己也说不出、难以言喻的混合味道,齐齐飘了车窗,刺得她紧蹙眉头,眼睛微微发胀。她把车帘放下,挺直腰背,端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凤辇终于停了下来,柳棣掀开车帘的一脚,向外探去日头已偏西。
下一秒她的车门被打开,因为穿着突厥服饰、面容沧桑、眼眶凹陷的中年婆子边行突厥里边操着不流利的汉语道:“请公主下辇,随老奴前去大帐等待可汗。”
柳棣以袖掩口,跟在那婆子后面下了辇。
霎时间,周遭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那些衣着华贵、与汉人容貌明显不同的突厥贵族,正对她好奇地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身后胡语纷乱入耳,夹杂着木箱拖拽的沉闷声响,柳棣目不斜视,不急不慢地步入突厥事先为她准备的大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高地的北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柳棣穿着中原样式厚重、雍容的公主嫁衣,独自坐在帐中等待,烛火摇曳映出她沉静的侧脸。
帐篷内浓重难闻的动物膻味钻进她的鼻腔,她微微皱眉,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帐帘忽地被掀起,年迈的可汗径自走了进来。
他比柳棣想象中的更加苍老。
他头发花白,黝黑的皮肤带着草原特有的高原红,脸上是风霜刻下的沟壑,眼睛却像鹰一般格外锐利。他沉默着上下打量她,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中原的战利品。
柳棣起身行了个出嫁前特意学习的突厥礼,姿势标准,并用突厥语礼貌的打招呼:“可汗。”
老可汗走至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粗壮的手臂伴着草原独有的膻味、混杂着浓重的酒气向她扑面而来,他粗糙的拇指摩挲她的脸颊,刮得她生疼。
老可汗扫了她片刻,终于松开了手,径自坐到榻边,望向柳棣,重重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柳棣走过去,默默坐下。
周围的膻味似乎更浓了,自帐篷内、自身下的兽皮毡毯、自老可汗的身上齐齐涌出来,弥漫在空中,无处不在。
柳棣暗自窒了窒,攥紧嫁衣的袖口,极力忍住胃部徒然升起的不适。
老可汗动作粗鲁,用蛮力撕开她火红色的盛装,强硬地让她背过身去,剧痛骤然来袭,柳棣浑身一僵。
那只粗壮的手臂毫无半分怜惜地抵住她的背,令她又痛又难受,胸口闷堵,阵阵反胃,几欲作呕,险些把持不住。
柳棣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一夜又似是一瞬,老可汗终于肯从她身上起身。
登时,老可汗怒目圆睁,低头瞪视蜷缩在榻边的她,脸色铁青,语速飞快地用突厥语咒骂了一句什么,接着又用生硬的汉语气急败坏地怒讽:“汉女就是娇弱无用!“
他暴戾地一脚踹开脚边的毡毯,愤然地大步走向帐外,神情极为厌恶:“晦气!”
帐帘被他狠狠摔上,烈风灌入一瞬又被隔绝在外,门口的侍卫和侍女全被他粗暴地抽着皮鞭赶走。
柳棣伏在榻边,五指绞紧胸口凌乱破碎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待整个人重新缓过来,她才慢慢坐起来,用袖子重重擦去污渍,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换了身衣物。
她收拾好地上残留的秽物,再度躺下,闭上眼假寐。
忽明忽暗的烛火还在摇曳,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投在帐帘上,显得瘦弱又单薄。
又是一晚,漫长的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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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个后,七月初七。
千里之外,灵州将军府内。
清冷的月光照在挂满红灯笼的走廊上,脚步声响起,薛韬醉眼朦胧,步履略微摇晃,不似往日稳健。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自天微亮便忙到现在。晚间喜宴上,更是被宾客们灌了数不胜数的酒,幸而他酒量一向不错,酒过三旬,人只是微醺。
他独自踱步朝亮着红光、贴着“喜”字的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