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又转头对柳棣语气如常的说,声音沉稳:“请殿下放心,我方有铁骑二千五,那些虏人至多趁我方队伍变动空隙骚扰几下,不敢怎样,我方整体巍然不动便可解围。”
柳棣攀着车窗左手发紧,指尖微微发白,神情肃然地点点头:“虏人精骑素来来无隐、去无踪,将军只管专心应对此间军情便是,余下的……本宫来日有机会再向将军赐教。”
薛韬领命而去:“末将先行告退。”
远处的虏人远远观望,显然察觉到变化,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像草原上狼群般开始绕着长长的仪仗队快速奔驰起来。他们骑术极精,几乎与马匹融为一体,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口中发出响亮的口哨声,意在扰乱心神,寻找对方换阵时那稍纵即逝的缝隙。
突地,十骑虏人脱离大队,借小坡像离弦的箭直奔而来,转瞬便到仪仗队十里距离,直刺队伍中段。
“左翼四分队,迎击!右翼不得擅离!”薛韬的声音沉稳冷静。他本人已策马移至左翼前沿,目光飞快锁定了虏人那几匹战马。
被点到的灵州骑兵闻令即动。他们并不与虏人对冲,而是精准地卡在虏骑冲锋的路径上,同时前排手举厚实的木盾,中排手持长枪斜插进前排缝隙,后排举起手中劲弩。远处的虏人亦扬起手中弓弩。双方短兵相接,齐齐射箭,灵州护卫队前排一手高举木盾抵挡箭矢,一手挥刀,冲在最前方的四匹虏骑中刀中箭,嘶鸣着将背上骑手掀落在地。余下虏人见状,猛地勒紧缰绳,在战马几乎要撞上枪阵前生生扭转方向,狼狈的折返而去。
几次三番,薛韬策马于队策发号施令,灵州精骑训练有素变阵灵活,硬是没让虏人讨得好。
双方纠缠了莫约两个时辰,太阳西斜。虏人见无机可乘,反倒折了好几骑,终于打马而去。
薛韬并未立刻放松,令斥候再向前探出三十里,确认虏人已远遁。
他神情肃穆,微微蹙眉。虏人与突厥人关系极其复杂,二者时而?依附时而对抗?,此番前来,他一时还真不好判断究竟是虏人见到他们随意为之,还是受了突厥暗中授意,幸好双方几次小规模交战,没波及到凤驾。
见虏人已撤,薛韬打马回凤驾,禀报军情。
柳棣见他前来便开口问道:“那些虏人,当真是冲着本宫来的?”
薛韬思索片刻,回答道:“不好说,也可能是冲着末将来的。”
柳棣闻言,不再作声。
之后的日子,柳棣还是时不时的会请教薛韬一些草原诸部之事,还故意把常侍郎叫来旁听,要他在一旁抄录。
常侍郎有苦难言,最后甚至借口肚疼出恭躲避。薛韬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与柳棣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两人才不自觉的笑开。
眼见仪仗队明日就要入阴山地界,北风簌簌,明月高挂,夜里柳棣独坐帐内唤来小齐。
主仆二人面对面,柳棣轻轻握起她的手,柔声道:“妹妹你性子纯良行事又向来低调,自幼便与我情同姐妹,私下里也以姐妹相称。我此去和亲一去难返,你大好年华可不能与我去受苦。”
小齐闻言,眼泪汪汪的恳求道:“姐姐虽贵为金枝玉叶,往日在宫中却对我多加照拂,姐姐不要丢下我,我走了你孤身一人在突厥可怎么办呀?”
柳棣摇摇头笑道:“咱们出宫前,姐姐不是与你说好了吗?你跟去也无济于事,不如留在边关帮我做些事。”
“好了,傻丫头,别哭鼻子了!哭丑了,以后可找不到如意郎君咯。”柳棣伸手拂去小齐的泪珠,安慰道,“盘缠,姐姐已给你提前备下,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只可惜,往后再难吃到咱们齐妹妹的拿手点心了。”
小齐听罢哭得更凶了,猛地扑到柳棣怀里,抱紧她不肯松手。
柳棣没再出声,默默地回抱住小齐,有节奏的轻拍小齐的背,等她平复自己的情绪。
见小齐抽泣声渐息,柳棣才轻推她,直视她哭得伤心的脸,眼神温柔:“妹妹你忘了?你此去可是带着我托付给你的任务的。”
柳棣自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严氏玉镯塞入小齐手中,低声道:“你凭此玉镯一年后秘密取道洛阳去趟严府,你只须告之我舅舅你的联络地,之后的事舅舅自会安排。”
小齐的指尖细细摩搓手中凉凉的玉镯,不舍地轻唤道:“姐姐……”
柳棣拍拍她的脑袋,宽慰道:“妹妹且安心,只要有机会我定会回中原与你重逢。”
望着小齐充满渴望的婆娑泪眼,柳棣坚持婉拒道:“妹妹且去吧!此地天寒地冻,注意分寸,莫让人起疑。此去路途遥远,联络之事性命攸关,妹妹务必谨慎。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最为紧要。”
小齐固执地站了半刻不肯走,在柳棣的再三劝说下,终于含泪而去。
第二日清晨,随行宫人前来禀报,柳棣的陪嫁丫头小齐疑似受寒着凉,犯了冷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