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心里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循着声音往外走去。
笛声从花园方向飘来,她穿过游廊,绕过假山,笛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会是月见吗?她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被什么系统抓来了?
她转过月亮门,见凉亭里坐着一个人。阳光像碎金似的落在他身上,将暗色锦缎染了几分暖意,他手里捏着一支竹笛,正低头自顾自地吹着,身量清瘦,坐姿却端正,眉间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雪。
这个时间,能出现在云府的年轻男子,大概只有云自遥的兄长——云自尘了。
不是月见。
叶令臻站在亭外,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她不知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失望了。
云自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收回目光,继续将竹笛凑到唇边。
笛声再起,还是方才那支曲子。
同样的调子,若是月见来吹,必不会如此正经。那只小狐狸只会随手摘一片叶子,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吹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还要嘴硬说“是这叶子不好”。
笛声戛然而止,叶令臻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凉亭前。云自尘放下竹笛,正抬眼看她,眼中藏着几分探究之色。
“云公子。”叶令臻微微欠身,歉然道:“方才打扰公子吹笛了。”
“不必多礼。”云自尘抬手,问道:“姑娘可是遥儿带回府中的那位?”
“是,小女子姓陈,在家中行一,是齐王府的表亲,承蒙三姑娘相救,暂借贵府小住几日。方才在院中散步,听见公子的笛声,不觉驻足,冒昧打扰了。”
云自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叶令臻攥了攥袖口,犹豫片刻,还是将心里那句“听您笛声想起一位故人”咽了回去,换了个问法:“小女子斗胆一问,公子这曲调,是从哪学来的?”
云自尘看了眼笛子,轻声道:“一位朋友所教。”
“朋友?她叫什么?”叶令臻问得太急,话音刚落,她便觉察失态,连忙垂下眼帘,将声音稍稍放柔:“我并非有意窥探公子私事,只是方才听闻这曲调,竟与我一位故友常哼的调子别无二致。那位故友早已下落不明,我一时听得失神,唐突了公子,还望见谅。”
他垂下眼,手指在竹笛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秦家大姑娘,秦月和。”
秦月和?
叶令臻想到了这本小说的设定,秦月和是原书女二,与云自尘自幼定有婚约,她的祖父是秦太傅,父亲是吏部尚书,还有一个旁支族兄是皇上亲封的异姓王。秦家世代簪缨,每一代都有人在朝中执掌机要,是朝中不容小觑的清流势力。
皇帝将秦月和许给云自尘,明面上是为了“文武相济”,说到底不过是制衡,而秦月和,是这盘棋里最身不由己的那颗棋子。
小说前世,云家被污蔑谋反,秦月和最终在家族和夫君中选择了前者。
这样一个人,绝不可能是月见。
叶令臻垂下眼,将攥紧的袖口一寸寸松开,向云自尘微微欠身,“原来如此,是我认错了人,打扰公子了,告辞。”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了几步,身后都没有笛声再起,她也没有回头,只当这是一场意外。
回到厢房时,青云已将药材取了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叶令臻走过去坐下,将布包解开,把药材倒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拣,一样一样地闻。
“小姐,这些药是要做什么的?”青云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
叶令臻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丹砂捻碎了放进一只小瓷碗里,又倒了些清水,用竹筷慢慢搅动。
“安神的。”她没有多说。
青云没有再问,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
叶令臻一调香便是一天,到了夜间,屋子里已经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青云进来换过两次灯油,添过三回茶,每一次都轻手轻脚的,不敢打扰。最后一次进来时,叶令臻正在将调好的药汁倒进一只白瓷小瓶里。
“小姐,夜深了。”青云低声道。
叶令臻将木塞塞紧,摇了摇瓷瓶,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漏,才收进袖中,“嗯,你去歇息吧。”
青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叶令臻坐在桌边,怔怔望着烛火出神。火苗蓦地一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晃得人心绪也跟着浮沉。
明日之事,她推演过无数遍,也做足了准备。
只是,九幽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沈意衎又计划如何破局?齐景玉明日还会不会跟过来?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答案。
叶令臻叹了口气,起身吹灭烛火。今夜,她需要好好睡一觉。只有让黑暗将她一点一点吞没,她才能暂时忘记这些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