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贴身婢女阿桃，为护我惨死乌罗人之手。”叶令臻眼底泛起一抹哀色，语气决绝，“我如今只剩报仇之念，绝无半分虚言，公子若不信，大可赐我毒药，我愿以性命为誓，自证清白。”

“不必如此。”沈意衎抬手打断，语气松了几分，“我信你便是。”

叶令臻心头悬着的石头骤然落地。

她敛去眼底凝重，盈盈一拜：“多谢公子信任。”

随即又抬眸，有些可怜兮兮道：“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公子能否赠我一名武功高强的侍者，我不愿再步步惊心，终日活在被人暗算的危机里。”

沈意衎眉头微挑，低笑一声：“你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叶令臻抬眸望他，眸光软了几分：“公子可愿应允？”

“准了。”他笑了笑，答应得干脆利落。

叶令臻弯了弯眉，“公子想要我如何做？”

沈意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起身推开窗，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侧线条冷硬的下颌。

“醉月坊一共四层，乌罗暗桩分散排布。一楼的散厅藏着两个，扮作寻常护院，专门留意来往的客人，二楼暗藏两人，另有四人藏于三楼楼梯拐角的暗格之中，四楼……”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四楼有他们新运来的一批兵器，藏在最东边的房间里，钥匙由乌罗圣子亲自保管。”

叶令臻在心里暗暗记下，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公子既已探查得这般详尽，为何迟迟不动手？以你的能耐，带人清剿这些暗桩应当不是难事。”

“清掉这些喽啰不难，可他们终究只是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真正藏在幕后的大鱼，至今还未现身。”

他稍作停顿，方道：“我要等那乌罗圣子归来，他若不归，杀尽这些人，也不过是断乌罗王一掌，可若等他现身后再收网，便是硬生生折断一臂。断臂之痛，远非断掌可比。”

叶令臻听懂了他话外之意，想起过往纠葛里，沈意衎与九幽数次交手对峙，彼此周旋数月，始终分不出胜负。如今良机近在眼前，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公子是想让我在圣子归来之前，摸清他们的下一步谋划。”她顺势接话，一语点破关键。

沈意衎深深看了她一眼，赞许点头：“你很聪明。”

“聪明的人，通常活得更久。”

叶令臻并未因这句夸赞心生得意，她心里透亮，这句赞许之下，亦暗藏敲打。

“我会派麾下暗卫配合你行事。”

“他唤阿显，会隐在暗处随行护你。你但凡查到任何线索，都可告知于他，由他代为转达给我。”

叶令臻轻轻颔首，并未多问。她知道阿显名义上是保护她的暗卫，实则亦是他安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可她并不在意，如今他们利害相牵，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多一个人随行，总好过自己孤身一人。

沈意衎转过身，逆着月光，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分明，“你回去之后，当今夜之事从未发生，照旧扮演好圣女这个角色，行事如常，万万不可让乌罗人窥见半分破绽。”

“我晓得分寸。”叶令臻沉声应下。

他走回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垂眸看着她，“你方才说要服毒自证清白，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叶令臻身形微滞，怔在原地。

“你的命只属于自己，不必用来向任何人剖白心意。”沈意衎字字清晰，“好好活着才有周旋的余地，若是没了性命，万事皆休。”

叶令臻沉默片刻，心头泛起一丝微澜，轻声应道：“我记住了。”

“你该离开了。”他淡淡开口：“在此逗留过久，容易惹外面乌罗人疑心。”

叶令臻点头应下，转身行至门口，手刚搭上门扇，忽然驻足。

“沈意衎。”

“嗯。”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多谢你愿意信我。”

身后陷入片刻静默，须臾，她听见一声极轻的低笑，恍如夜风拂过檐角，转瞬即逝。

“别谢得太早。”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深意，“先安然走出这盘局，再道谢也不迟。”

叶令臻没再言语，抬手拉开木门，快步离去。

木门轻掩，隔绝了内外光影。

雅间内只剩沈意衎孤身独坐，他拿起案上酒盏，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出来吧。”

片刻静谧过后，墙上的柜子毫无征兆地缓缓向一旁移开，露出一方隐蔽的内嵌暗格。

锦衣男子自暗格中缓步踏出，折扇轻摇，脸上带着几分被拆穿的无奈：“哎呀，还是被你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