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在琴弦上的手被沈意衎覆着，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度此刻却像烙铁一般烫人。

她想抽手，可他的指尖却稳稳扣着她，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怎么不弹了？”沈意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陈姑娘方才斟酒的时候，不是挺镇定的吗？”

叶令臻抿紧唇，用力将手从他掌下抽了出来。

琴弦“嗡”地发出一声杂音。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扯下了蒙面的纱巾。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她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恼怒。

沈意衎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垂眸看她，“方才你替我斟酒时。”

“你既然早就认出了我，还故意让我倒酒弹琴……”她咬了咬唇，“沈公子真是好兴致，看我被蒙在鼓里，很好玩是吗？”

“确实有趣。”他答得坦然。

叶令臻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腮帮子微微鼓着。

沈意衎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终于敛去唇边那点笑意，走到桌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身上有一股独特的莲香，除了乌罗王，我只在你身上闻到过。”

叶令臻攥紧了纱巾，心里暗暗懊恼自己的疏忽，原来是这香暴露了她。

她与沈意衎初见时，他那般盘问质疑，如今想来，多半也是因为这香，让他疑心自己是乌罗的细作。

这般想着，她也干脆问出了口：“所以，你一直怀疑我是乌罗王派来的奸细？”

“你不是吗？”他反问，目光锐利，似是要戳破她全部伪装。

她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发誓，我绝不是乌罗人的奸细，沈公子愿意信我吗？”

沈意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酒杯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信不信，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他顿了顿：“不过……”

“公子若不信我，为何坦诚相告？”她没给他留说完的机会，抢白道，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沈意衎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将杯中残酒饮尽。

他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你早前被乌罗人掳走，如今却安然现身醉月坊，还一身舞姬装扮前来侍酒，这般前后相悖的行径，你作何解释？”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叶令臻有些迟疑，心底左右权衡，摆在她面前的，唯有两条路，要么虚言搪塞，要么据实相告。

她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周全的说辞，可望着眼前那双洞悉世事，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忽然便觉得所有谎话都显得苍白可笑。与其日后被他一一拆穿，徒增嫌隙，倒不如放手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心绪稍稍平复，终是道出实情：“他们认错了人，将我误当成了另一个人。”

“什么人？”

叶令臻嗓音微哑，缓缓吐出四字：“乌罗圣女。”

沈意衎执杯的手倏然一顿，眸色微凝，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待他追问，叶令臻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他们凭何认定，你便是圣女？”

“起初我亦茫然不解，直到你方才提及我身上的莲香。”她抬了抬袖子，轻声道：“想来便是因这缕香气，才将我错认成了他们的圣女。”

说罢，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恳切：“沈公子，可否助我脱身离开此地？”

“你随身的迷魂香，此刻为何不用？”他不答反问。

“我不想表哥疑我。”

又是为了齐景玉。

沈意衎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但转瞬即逝。

“我若不应，你欲如何？”

“公子若是推脱，想来是觉得此事无利可图。”她定了定神，语气沉稳了几分：“那我愿与沈公子做一场交易，定能实现你心中所求。”

“哦？说来听听。”他眉梢微挑，带了几分玩味。

“沈公子屈身来此，绝非贪恋风月寻欢买醉。想来是察觉乌罗刺客踪迹，一路追查到醉月坊。”

她脊背微微挺直，神色笃定：“我能做的虽不多，却有一桩便利。乌罗圣子尚未归来，底下众人皆把我视作圣女，明面上无人敢违逆我的话。我愿做公子手里的一枚棋子，与你里应外合，趁机将潜藏此处的乌罗党羽一网打尽。”

沈意衎静静审视着她：“我凭什么信你？难保你本就是圣女，故意假意投诚，引我步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