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刀刃突地插入胡九江的肩臂,没入皮肉的一瞬,恰好与他的话音一同落下。
陈少闲握着刀柄,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你是胡九江?”
胡九江淡淡瞥了一眼冒着血线的右肩,仿若没有痛觉一般,他勾唇冷笑一声,笑得肆无忌惮:“怎么,认得哥哥?”
“你没死?”
陈少闲眼底的欣喜,还未染上眉梢,胡九江面上骤冷,手中短剑猛地往下压去。
那是谢铮专门为她打造的短剑,陈少闲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刀刃往下压进半分,斩颈即断。
陈少闲瞳孔急缩,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一掌便往他胸骨拍去。胡九江的力道太过霸道,这一掌她几乎用尽了全力,若是打中,他不死也残。
胡九江也属争气,仓促间猛地侧身翻滚,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只是肩头扎入的刀刃被顺势带扯拔出,顿时鲜血奔涌而出。
肩臂的血窟窿汩汩往外涌着鲜血,胡九江后知后觉,右肩传来一阵麻痒,手中动作骤然滞涩,竟迟缓了那么多。
那张恣意狂妄的脸,终于掠过一丝惊鄂,他瞪着她,咬牙道:“刀上有毒!”
陈少闲捂着脖子站起来,退开数步,同他拉开一段距离,谨防这人再下杀手。
胡九江比她想象中狠多了。
陈少闲看着地面上流出的血,只道:“这会,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刀上的药是加大剂量的,正常人受了这么一刀,恐怕早该倒地不起,胡九江却还有力气站在那儿。他静静凝视着她,被刀刃捅伤的右臂已经开始发麻,并且飞速蔓延。他心知,不消片刻,药性将传遍全身,让他动也不能动。
门外的两名侍从听到屋里的动静后,立马推开了门,一见屋里的情景,当即拔出腰刀,对着陈少闲就要砍去。
薄薄的刀刃还在她掌中,刀口的血珠往下滴落,陈少闲抬手间刀刃飞掷,对面一人立刻倒地不起。
她并不想杀人,可她也并不了解眼前这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太狠了,他不是将士,亦无半分仁慈之心,仿若山林间一头野性难驯的恶狼,不问缘由,不讲情理,抬手便想取她性命。
为了自保。
她袖中薄刃不止一柄,手腕疾如闪电,第二柄利刃眼看就要脱手掷出,胡九江终于开口:“慢着。”
差点死掉的那侍从,名唤胡舟,他眼中杀意未减,却又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惧。听到这话,他立刻收势顿住,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胡九江。
胡九江抿紧了唇,死死盯着她。
片刻后,便听他咬切齿地吐出一句:“出去。”
胡舟将地上躺着的人抱起,退出门外,关上门之际,朝着陈少闲看了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直接撕碎一般。
果然恶狼调教出来的手下,也是藏着一样的野性,满眼都是噬人的恨意。
陈少闲随手挪了把椅子坐他对面,翘着腿,似乎怕他事后记恨报复一般,刻意装出一副讨好的模样,冲他咧嘴一笑:“坐下说。”
胡九江绷紧了身体,没有动。
见她脖颈只是浅浅划伤,冒了点血珠便凝住就不再流淌,他顿觉不公平,可他手中握着她的那柄短剑,眼看便要握不住了。
“谁派你来的?”胡九江开口,干脆利落,“我给你十倍的价,杀了他。”
陈少闲闻言,却笑出声,她一脚踩上椅子:“你究竟结下多少仇怨,才会先入为主,认定我想杀你?从你将我从马上扯下,可容我多说一句废话?”
“在府门口绕了多久,自己心里没数?”胡九江盯着她:“见我出门便一路跟随,你当着小爷我眼瞎?”
“你这孩子,咋能咒自己眼瞎呢。”陈少闲接话,一脸正经地打趣:“一双眼,长得亮得很,可别乱咒自己。”
见她竟有闲心打趣,胡九江想了想,伸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然而就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全力,他双腿发麻发僵,不知这人到底用了什么毒药,发作竟如此迅猛,不过片刻功夫,全身便僵硬起来。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嘴上却不愿吃亏:“你有几岁,喊我孩子?只怕你可以给当我儿子。”
陈少闲咧嘴一笑:“只怕你生不出来。”
眼见与他斗嘴也是无趣地紧,陈少闲也懒得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想跟你混,在你手下讨口饭吃。”
听到这话,胡九江本想挑眉讽刺一番,奈何毒药已经侵到脸上,整张脸皮肉僵硬发木,半点表情也做不出来,他只得一脸木然:“有你这样来讨饭的吗?”
“是你刚一见面,便想杀我。”
“你方才很是震惊我还活着!”
“我那岂是震惊?我那分明是惊喜,满心惊喜。”陈少闲气得猛地站起身,径直凑上前把脸怼他跟前:“你这人是分辨不出好赖啊?”
她凑得有些近,胡九江不由得浑身紧绷。纵然再张牙舞爪的恶狼,一旦被擒,受制于人的时候,也是凶不起来。
他一身的炸毛,在手脚都动弹不得时,终于收了起来,他妥协道:“解药。”
“没有。”
陈少闲回得坦诚,胡九江刚捋顺的毛立马又炸了起来:“你还说不想杀我,只下毒不给解药?”
“麻药哪来的解药?”
胡九江一愣:“只是麻药?”
“药量有点大,平日里专门用来射杀山里凶兽的。”陈少闲看着他,“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药劲,伤不了你。”
胡九江无声地看着她。
陈少闲终于得空,也细细打量起他。胡九江约莫二十岁上下,瞧着一身干净利落,剑眉朗目,一张冷麦色面庞棱角分明。因着麻药缘故,他此刻神情寡淡,可骨子里那股野性桀骜,依旧压不住。
他没有东都贵公子的半分温雅端方,反倒如一头蛰伏山林深处的恶狼。好似天生野性难驯,应当立于山野之间。
胡九江看了她片刻,才道:“你叫什么?”
“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