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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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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把脉片刻,那大夫脸色变得渐渐凝重,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半晌才温声开口:“敢问公子近几年可服用过其他药物?”

那人闻言,眨了眨眼,似是还未完全清醒,眼神懵然,半响才动了动干裂到发疼的唇,嗓子被高烧烧得沙哑干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是公子自愿服用,还是被迫?”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懵了,服用药物还有被迫一说嘛。陈少闲自是听出来了话中意思,张口便问:“大夫的意思,这位公子是被人下了毒?”

大夫摇头:“寒愈丹药性苦寒浓烈,入口便是彻骨凉涩,气味极重。若是暗中下药,极易被人察觉,是以我才问公子,是自愿服食,还是受人逼迫。”

“是我、自愿、服食,无人、逼迫。”

那人缓缓开口,只是嗓音嘶哑难听,一句之间,隐约从中听出停顿之感,像是有些口吃,同他这张一清秀的脸极为不搭。

陈少闲去案几上倒了杯温水,没用林一搭手,单手扣住他的臂膀,轻轻一提,将人拎坐起来,再将右手中的水杯递他嘴边:“喝吧,我前几日发烧,也是嗓子疼的厉害,说话难受,喝点水会舒服些。”

男子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被少女单手轻而易举拎起身形,一时又窘又臊,耳尖瞬间泛红,就连脸颊也到烧得滚烫。

陈少闲的动作太快,林一见她近身扶住那男子,脸色当即难看。可已然将人扶起,他再出声制止反倒不合身份,只得僵在一旁重重咳了两声。

陈少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夫也是被陈少闲的举动震地怔愣许久,直到听到见林一咳嗽,才回过神,他又看向床上那人,继续道:“寒愈丹乃大寒敛神之药,可愈口舌之疾,亦能强压口吃,暂令言语顺畅,但毕竟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会导致气血衰败、肾精寒枯,损先天根本,终身无嗣。”

“这药这般霸道,竟能使人断子绝孙?”

陈少闲听得诧异,林一忙伸手将她往后拽,压低声音提醒她:“你可别乱说话!”

陈少闲撇撇嘴,要知道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寒门子弟,都是极为看重香火传承、宗祠延续,男子立身根本三样:功名、门第、子嗣。

一旦绝生育之能,那会被整个宗族抛弃,终生受人轻贱。

陈少闲心想,这大夫未免太过鲁莽,怎能当着他们外人的面直言此事,岂不让那男子万般难堪。

她刚想开口,大夫又接着道:“公子服药的时日不算太长,还未到绝了子嗣的地步,只是这寒愈丹公子以后万不可再继续服用。”

男子强撑着坐起身,看了床边三人一眼,像是看透他们的心思,端着杯子垂下眉眼,只道:“多谢、大夫!”

大夫沉默片刻,才斟酌开口:“公子若是想治口疾方面的疾病,倒是可以试一试清语散,这药可清心顺气,使人说话流畅,不过长期服用,难免耗损心血,易引发心悸难安,却绝不会伤及根本,影响子嗣。”

“那既然有清语散这种好药,为何要服用寒愈丹。”

陈少闲十分不理解,分明有医治口吃的良药,且不会伤了根本,此人偏偏要服食这种断子绝孙的烈药,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大夫闻言,摇头苦笑,只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清语散素来是世家高门才可负担的珍稀良药,仅一剂的价钱,就抵得上寒愈丹大半年的药量。寻常寒门子弟,哪里消受得起。”

原是因为用不起。

陈少闲早年随陈最初入池州卫的头两年,也是穷得日日啃馒头,她自是明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楚。她抿了抿嘴,忙问上一句:“还渴不渴,饿不饿?要不再来点水?”

男子喝了几口水,嗓子舒适些,他才缓缓道:“多谢陈小姐救命之恩。”

“你认得我?”

陈少闲顿时来了兴致,她初入东都,人生地不熟,整整三日被陈最关在府中。而陈最不同,他一踏入东都,便有三三好友上门拜访,下着馆子喝着小酒,成日白日出,深夜归。

她却被关在这宅院之中,每日无趣乏味,眼瞅着快要发霉长草了。

男子闻言,顿了一下,片刻后才迟疑道:“陈小姐不识得在下?”

这话一问,陈少闲一脸茫然。

她应当认识吗?

男子看见陈少闲的样子,便知她应当早将自己淡忘,他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不记得也好。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看着面相该是知书达理之人,害你的人定不上个善类,我兄长乃池阳参将,你若有冤情可找我兄长,他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男子闻言,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影:“我姓李,单名一个适字。在下并无冤屈纠葛,只是触怒家中长辈,被惩罚一二。”

当日捡他时已近日暮,气息浅弱,若不是陈最及时喂了一颗护着心脉的药丸,又生得那几盆炭火暖身,以他失血过重,再遇上这般寒天,恐怕城门未入,便早已气绝。

陈少闲眨了眨眼,许是同她一样,又是一个恶毒继母夺权遭受了迫害。

果然继室都没个好东西。

陈少闲就是稚年丧母,父亲再娶,那恶毒继室抢人夺权,日日装着善人模样,背地地里坏事做尽。父亲又偏心,只要那个女人落了几滴泪就会拿鞭子对她哐哐抽打,若不是幸运有堂兄护着,估摸着这会她该早投胎了吧。

她太理解他的心境,抿了抿唇,软声道:“你别难过。”

“我兄长曾与我说,人终将是要长大,离开父母,离开家门庇护,父母若是真心疼惜,便多承欢漆下,若是情分淡薄,便要懂得自爱。”

陈少闲静静打量着他,缓声又道:“公子眉目清和,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何不考取功名,自立门户?来日手握立身之本,万事皆可随心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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