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正踩着马镫,缓缓翻身下马,陈少闲这才看清,她手中竟握着一条长鞭,想来也是会些武艺。
陈少闲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铮,视线落在谢铮怀中的包袱,一愣,疑惑道:“你要干嘛去?”
谢铮手脚慌乱,将包袱往肩膀一丢,急声道:“走了。”
“去哪儿?”
“有急事!”
陈少闲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迟疑开口:“我们一同回东都。”
谢铮压根就没功夫回应她,径直推开房门便往隔壁的客房走去,他翻身上了窗台,苦笑一句:“回了东都再见。”
说着,不等陈少闲应声,纵身一跃,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少闲一脸莫名其妙,猜不透他是又犯了什么病,分明是特意赶来接应,现下又不乐意与他们同行。
她站在窗边望去,惜言和闻止二人早已在楼下候着,三匹马静静立在一旁,谢铮刚落地,三人话也没来得及说,骑上马就跑,活脱脱像是急着逃难一般。
陈少闲尚未回过神,便听见外面的喧闹声,由远渐近,随后就听见客房房门便被人重重推开,方才楼下那红衣少女,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少女嚣张喝道:“人呢?”
陈少闲皱着眉,朝她望去,适才反应过来,应是寻着谢铮而来,她明知故问的道:“你找谁?”
少女说话恨不得鼻孔朝天,似乎嫌多看她一眼伤眼似的,只不耐道:“谢知退。”
陈少闲一怔,唤谢铮小字,二人关系应当匪浅,她思索一番,当即下了定义,又是谢铮在外招惹的桃花。
陈少闲看着她,面上倒是不卑不亢:“走了。”
少女闻言,眉头一蹙,二话不说,转身便下楼追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随后又大张旗鼓地回。
真是张扬惹人眼。
这场暴雪仅下了一天一夜,陈最他们一行人在驿舍却足足待了七日,直到雪化尽了方才动身。
十来号人,行军队伍不疾不徐向着东都的方向前进。
池阳城虽地处北方,但好在四周山岭阻挡,虽昼夜温差极大,多雾,偏湿冷,但晴日里只要阳光一出现,便浑身暖意。
而东都不同。东都的冷是风里裹着霜的干冷,白日里那悬于头顶亮得刺眼的冬阳,却毫无暖意,北风一吹,那寒冷直接往骨头缝隙里钻。
冷得人头皮发麻!
陈少闲和陈最都染上了风寒。
马车里,陈最对着陈少闲怨念极深,愤愤道:“你没本事打什么雪仗,以一敌三,被人按在雪地里冻了大半日,硬生生的染上风寒,染上就算了,还把病染给了我。”
“二对二!”
陈少闲带着厚重鼻音嘟囔句,陈最一眼刀了过去,又骂道:“那个小哑巴是个什么东西,你让他往谢铮那小子头上砸雪试试,就谢铮那小心眼样雪球还没落头上,估摸着先给他头拧雪地里。”
“也没这么夸张吧!”
陈少闲垂着头,因着连烧了三日,看着精神不济,脸色苍白,显见得脸上的肉也消了点,陈最冷哼几声,神色稍稍暖和,却依旧板着脸。
“回了东都离那小子远点。”
陈少闲连连点头,想起谢铮这人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反倒被一少女逼得过落荒而逃,实在新鲜又好笑。
不过细细想来,谢铮这人,不仅生得好看,家世显赫,往后更是执掌大晋过半军权,稳居武将之首,喜欢他的女子自是不在少数。
陈少闲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在谢铮心中占有几分分量,二人不过短短两年师徒情分,也算不得关系多深厚,她此次进京身负要事,那谢铮身旁环绕的莺莺燕燕,想来也绝不止这么一只。
她心中一番思量,已然打定主意,往后在东都,还是尽量避着他些。
陈最端着茶杯,啜口,又接着絮叨:“听说那胡小姐也属一根筋的人,估摸着小时候脑子烧得有些糊涂,看上谁不好,却偏偏……”
“兄长!”
话未说完,陈少闲恹恹打断了他。虽说烧退已有两日,却仍头脑昏沉,再加上嗓子干疼的厉害,不大愿意说话 。
她忽觉得疲得要命,只道:“我头疼,想睡一会。”
马车不大,仅有一张床榻,正被陈最占着,他倚在软垫上,左腿闲适搭在右腿上,闻声,一动不动,过了会,才道:“可是我也不太舒服,想睡一会。”
陈少闲神情淡淡:“那你少说点话。”
“好嘞!”
路途平坦,两人上车睡觉,下车吃饭。
陈最只有在端起药碗时才想起骂上陈少闲两句,他一身强体壮的武将,素来体魄雄健,不畏霜雪,竟被一场风寒干趴下,连着服了多日苦药。
陈少闲不疼不痒地挨两句训斥,根本就不在意。
就这样走了三日,来到了东都城外,距离城门不过数里地。
远远看到城门,陈最心头忽生惆怅,幼时他被曹国公从西北领回东都,也是在夕阳余晖中抬手指向那座断垣残壁,让他以后将东都当做家乡。
再一年,他又被叔伯接回义阳,他们说那是祖父和父亲出生的地方,也该是他的故土。
而今,短短离开池阳一个多月,他却想家想的厉害。
想来,池阳才是他的根。
世人常谈落叶归根,若是身首异处,不知那一缕魂魄能不能寻得到归家的路。
陈少闲挑开车幕,随着陈最一同望向远处,残阳西斜,大片大片的暖橙霞光洒在巍峨城楼之上,像是为城楼镀上一层鎏金。
“不知为何,看这城楼门就想起了池阳。”陈少闲眨了眨眼,不知前路该是怎样艰险,她轻声开口,眸光中添了些期许:“哥,待你安全,我们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