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了!”陈最不咸不淡回了句。
“什么叫好不了?”
谢铮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年他千讨万求,才请动师傅下山为陈最医治断腿,前后足足两年之久,才将他的断腿治得与常人基本无异。只需照着方子再多吃几年药,身手自是恢复当年模样。
可方才交手一试便知,他的腿非但没见好,反倒不如三年前。腿脚迟钝得太过明显,若是上阵遇上高手,必定要吃大亏。
“兄长说药太难吃,不肯吃。”陈少闲回过神来,伸手将陈最的左腿揽在怀中,诚实道。
听到这话,谢铮愣了一下,又反问道:“药难吃?”
“嗯。”
陈少闲点了点头,轻轻揉着陈最的左小腿,继续说道:“那药我也喝过一口,真难喝,里面居然有蟾蜍的身子。”
一想起药碗里趴着的蟾蜍,浑身布满疙瘩,她便止不住地发颤。那东西实在是长得恶心。她从不畏惧豺狼虎豹,也不惧怕老鼠蜚蠊,却唯独害怕蟾蜍。
义阳城一到夏日,满荷塘都是那东西,整夜聒噪乱叫,吵得人没法睡。白日里还会跳到岸边,一蹦老远,稍不留意便会窜进寝室。
本以为离了义阳,不用再见那恶心的东西,谁知池阳的蟾蜍,竟是整个大晋种类最多的,而且毒性最烈的都在那儿。身上的疙瘩一旦挤破,会流出白色的毒液,一不小心沾到嘴边会红肿好几日,若是溅入眼中,更会刺痛半月有余。
她惧怕蟾蜍,陈最更深。
自从在药碗中翻出半截蟾蜍的身子,他是一口药也不肯吃了。
上一世,陈最自打来到池阳后,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寥寥无几,她也不曾知晓这种情况。直到林一私下同她说起,陈最腿疾复发,且停药半年有余。她得知后执意劝着他继续用药。彼时陈最默不出声,只是稍后,便唤人端来一碗熬制好的药汁。
陈最将药碗推她面前,表情有点委屈:“小妹替我试试温度。”
陈少闲幼时总是生病,每次吃药都会眼泪汪汪。陈最托养她到六岁,对她百般呵护,每次喂药之前总要自己先尝上一口,再哄着她喝下。
陈少闲并未多想,伸手接过药碗,张嘴便试了下温度,不试不打紧,一试她差点连碗一起丢了出去。
这恐怕是毒药吧!
那不单单是苦味,还夹杂着腥臭味,药碗端上来起初她是闻不到任何味道的,只有入了口,才感受到那药水就像死了上百年的臭鱼,还有烂菜叶一起发酵而出的味道。
前世今生加起来,陈少闲在滂臭的男人窝里待了十几年,导致一般的臭味她几乎闻不出来。
那药汁一入口,竟差点将她臭死过去。
她顿时被恶心得红了眼睛,陈最甚是贴心,怕她看不清,用汤匙把沉在碗底,满身疙瘩的蟾蜍挖了出来。
她没忍住一口喷得老远。
陈最似是早有预料,及时闪身躲开,身上是没染上一滴。但是胃口极浅,两人不约而同蹲在车外狂吐不止。
自那以后,陈少闲再也不提吃药这事,只是每日一有空闲,就替陈最揉腿。她不懂药理,只记得往日身上有淤青,揉一揉便能散开,她想没事揉一揉,也能活血化淤、减轻些疼痛。
谢铮听完,有些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才无奈开口:“良药苦口,难吃只是一时,身子养好才是长久,此理甚浅,二哥不懂?”
“不懂。”
陈最这一句话与他板正严肃的声音格格不入。
陈少闲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响。抬眸,目光落在谢铮黑漆漆的一张脸上,她又赶紧低下头。
她心里明白药方是谢铮寻来的,对兄长的腿确实有效,只是那药兄长硬着头皮喝了五年也是苦恼,她不由得替兄长辩解:“那药是真的难喝,我一口都喝不下去!”
谢铮当即开口训道:“你的腿又没伤,喝什么药?”
“我就试试味!”
“难喝忍一忍,一口气的事!”
陈少闲一想起那味,估摸着一口气也解决不了,她瞥了眼陈最,只见他语气淡淡:“一口解决不了。”
“那就再多一口!”
陈最没回他,陈少闲望向他,硬着头皮道:“那药确实难喝,能不能麻烦师傅替兄长再寻个新方子?”
“我到哪儿替你们寻找新方子?”
谢铮见他们兄妹俩这般油盐不进,愣是被气笑了,他缓了缓神色,开口道:“我已有两年没见过师傅,如今他老人家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寻他再改个方子?”
“那换个道士?”
谢铮听了陈最这话,脸色难看极了,他也没多说,径直起身一甩衣袖便去开门。
“师傅。”
陈少闲连忙追了出去,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衣袖,这举动年少时她做过无数遍,像是刻在记忆里一般。
她蓦然怔住,竟被自己这般亲昵自然的举动惊住了。
“你兄长任性,你随着他任性?”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谢铮的目光,他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我师傅本就云游无定之人,来去自在无牵,我若寻他也不是件易事,只能随缘等候。二哥腿疾若是发作,还是先将就苦药服下,待回到东都,我便派人去云台山守着,只要他一归来,我便立刻去求取药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