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中山楂糕方方正正,红润似琥珀新成,见之顿感胃口大开。舒璃拿起一小块咬了口,却觉肚子叫得更响了。
舒茉素来不喜行事张扬,以往生辰宴都是请来姜家表姐,与家人吃顿团圆饭。头些年祖母曾为她大办过一次生辰宴,木桩一样杵在大门外,逢人便伯母婶母,姐姐妹妹地唤。结果一天下来,人脸都没看清几张。
尤其此次舒家逢难,素日里那些个与舒家交好的伯伯叔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舒茉才开始领悟,父亲所说人心为何。
女儿家的交情,不过用来维系家族与家族之间利益。然倘若有天真的涉及家中长辈前途,这点子薄弱交情是断是续,从不由女儿家自己说了算。
朋友不在于多在于纯粹。面前几位好友,无疑是渲染舒茉平淡岁月里,不可多得的几抹色彩。
而宁昭......她曾用心接纳过这位新朋友,可惜月光照进了沟渠里。现在两人非敌亦非友,左不过相互利用过的关系。
所以难免此前,自己会不愿宁昭来赴宴。偏私人些的宴席,来了个半生半熟的高位者,便会打破平等,重归俗礼教条。
舒茉垂眉抿了抿嘴,起身道:“是我招待不周。你们先坐,我再去备些茶点。”
几人闻言连连表无妨。阮亭风理解道:“不急,此刻离午时尚早。这两日官员贪墨案闹得满城风雨,肃王殿下与曾副使忙不脱身也是有的。”
纪时瑾同附和:“是啊,我们今日来,是为了给你贺福,无谓这些礼节。”瞥见舒茉眉心微蹙,他眼神点点石桌上的青橘:“不若,茉茉给我个橘子,正好我有些渴了。”
纪时瑾手心合拢,作承接之状。舒茉比量着距离微微俯身一掷,橘子犹带清香正中其怀。
这一举动,引得舒璃与姜温蕊会心一笑,就连阮亭风脸上也暗含别样笑意。舒茉瞧着几人略显懵懂,暗暗理了理衣袖:“你们何故发笑,可是我适才举止太不雅了......”
姜温蕊流转眼波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茉茉可曾听过‘掷果盈车’的典故?”
见舒茉茫然摇摇头,舒璃接过话儿坏笑道:“古人潘安年少时驾车出游,因长相俊美被姑娘们当街投掷水果,那马车里都装满了。阿姐给纪表哥掷橘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舒茉唇瓣微张,惊讶竟有此等风雅趣事。待细细思忖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望向纪时瑾,恰迎上他温情脉脉的目光。舒茉忙垂下眸子忙作喝茶,越试图调整呼吸,脸颊越是滚烫。
“璃儿......难怪母亲说你读书不用功,合着全把心思......用在这种地方了。”
舒璃扬起眉梢,双手抱胸隔桌面将脸贴近她:“阿姐还说我,你床头那本《风流王爷俏厨娘》是为何物?还有你屋里头书架最底层那一格,高高三沓全是话本。”
“璃儿!”
余光窥见几人笑容更甚,舒茉窘迫得简直要跺脚。舒璃冲姐姐扮了个鬼脸,打趣道:“阿姐羞羞,说不过怎得还恼人。”说罢,她提裙跑到亭外十步开外:“不若阿姐也掷给我一个,若阿姐中了我便再也不说了!”
姐妹俩吵吵闹闹,几人已司空见惯。舒璃尚未及笄仍是小孩子脾性,舒茉陪她闹腾时被带动情绪,反而笑起来最烂漫。貌似一群举止沉稳的人中,总会有一个行事跳脱。
舒茉自桌上拈起一枚青橘在手里轻掂,逗弄她道:“好,那阿姐可就真扔了。你若接不住,待会儿那道银耳雪梨,便搁在你对角。”
舒茉腕力一抛,那青橘如生了双翼,在空中划出一道高弧,直奔舒璃而去。她本想平抛稳送,以便妹妹在目力所及之内接住。奈何手腕发力微偏力道陡上,舒璃只得仰着头展袖。
待准备好时,青橘早已冲着自己头顶砸来。情急之下出于恐惧,舒璃侧身避闪,青橘未及落地,一只宽厚手掌自身后横出,精准截住青橘。
“你们这两个小祖宗,惊扰了肃王殿下如何是好,还不快来给殿下赔礼!”
舒明谦被撤职的这段时日难得清闲,打舒茉平安回了侯府,每日清晨都要策马跑到城外翠微湖垂钓。今日鱼没钓上来,倒寻到两只受伤的兔子。他欢欢喜喜提着赶回家中,恰在正门碰上宁昭一同入府。谁知前院不见舒茉正厅待客,却从西院儿传来嬉笑声。这下怠慢了人家不说,竟敢偷袭。
凉亭内几人方觉坏了事,忙急趋宁昭跟前行礼。舒茉拉过妹妹至身后,颔首道:“小女贪玩,一时疏忽待客,请肃王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