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那棵庞大却即将枯竭的古树,沈临渊神色晦暗,补充道:
“墓地在山脚低洼处,古木在空荡山顶,孤峰无脉,背无靠山,前无明堂。朝露镇能生存到现在,没有遭遇大的天灾,也算是奇迹一场了。”
云英杰点头表示认同:“真是怪了。这镇子就算是没有懂风水的人,难道也没有懂得种植栽培的镇民吗?这古树都枯萎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引水浇灌,施肥沃土。”
沈临渊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如若不靠买卖粮食为生,不会种地的也大有人在。”
李慕池从沈临渊话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是了,这也是他先前感到困惑的一点。
朝露镇的田地不多,来往商贩也少,可主干道沿路却开了多家金店当铺,实在是奇怪。
如果乡镇不靠贩卖粮食为生,那么还能靠什么?
文旅融合?制造重工?
都不像。
一个令人恐惧的答案在他心里慢慢浮现……
就在这时,凤樊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朝露镇还安然无事或许跟那座观音像有关。这里的气息磁场虽然浑浊,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有种微弱的‘被保护’的感觉。”
“嗯,”沈临渊颔首表示肯定,“这里早些年间应是母系氏族繁衍生息,女身观音常年被供奉,母性气息自然会格外醇厚,虽然现在龙脉已经被严重破坏,但你为女子,或许比我们更适合化煞理气。”
云英杰对灵体的感知较弱,又是个男的,此时并不能理解凤樊燕和沈临渊所说的母性力量,干脆单刀直入地问道:“师傅,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去山下墓地看看吧。”沈临渊说。
“好。”众人应下。
临走前,凤樊燕弯腰捡了几粒掉落在树下的树果,轻拍果种上的灰尘,放入了口袋。
随后,几人沿着山脚小路下山,前往了古木下那片荒凉依旧的墓地。
李慕池这才看清楚,那些墓碑上大多没有刻字,属于无亲人认领的无字碑,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打理祭拜。
可是很奇怪。
既然没有亲人,那又是谁立在这里的?还立了这么多?
很快,云英杰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位置。
“你们看,这座山头下面也有一个钟乳石洞。”
他拨开山脚泥地上堆叠的杂草,找到一处洞口。
“真的。”李慕池有些惊讶,“跟我们那天在后山看到的不是一座,这里内部的空间看上去更大。”
沈临渊:“进去看看。”
枯黄的杂草之下,是别有洞天的幽暗洞穴。
漆黑一片的洞口隐隐散发出腐朽的味道,几人均是鼻头一酸,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嘴。
李慕池见状,掏出包里备好的一次性口罩,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只是最后当他递给沈临渊时,又感到自己的手背被温暖的气息烫了一下。
李慕池抬头一看,正对上了沈临渊那洞穴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感觉心头一热。
他大着胆子瞪了沈临渊一眼。
谁承想,沈临渊竟是不动声色地扬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李慕池不敢再看,扶了扶眼镜,把脸别了过去。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肆意洒脱?
因为不是进祠堂,云英杰带来的手电筒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按下开关,一片光亮之下,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起来。
刚入洞穴,景致还算寻常,盐粒般凸起的石路,蜿蜒的溪流,和头顶倾泻下来的石柱。
山脚下的溪水湿气浸润了整个钟乳石洞,或清或浊的水顺着石柱滴落下来,成为脚下湿土的肥料。
李慕池的头发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落下的液体。
只是那水湿腐的气息钻进鼻腔,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越往深处走,那股难闻的气味便更刺鼻,即便是隔着口罩也难掩腐烂的气息。
云英杰打着手电,沿路用石子做好了记号,以便一会能更快找到出口。
然而,他们显然多虑了。
因为,这处洞穴的内部构造并没有那么复杂——没有分支,能一条路走到头。
他们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一点点光亮从洞穴的另一端透出,照亮了泥泞的地面和不算清澈的流水。
可尽管有了光亮,这片土地仍然跟炼狱一般,暗黑一片。
……
看着眼前的景象,李慕池觉得胃酸倒流,干呕出来。
向来对恐怖场面毫无感觉的凤樊燕也皱起了眉头。
云英杰更是不耐,没忍住骂出了声。
“我操……”
顺着几人的视线往前,是连片的尸骸。
森森白骨随意堆放在洞穴深处的土地上,任由流水冲刷,水滴石穿。
浸没在水流中骨头有些已经被冲散,而放置在后方干燥土壤上的骨骼还能勉强看清形态和姿势,但就算是保存完好的骸骨,也能看出“它们”生前的状态并不好。
大部分都呈现出蜷缩的姿态,再要么就是跪倒在地上。
有些骨头的关节处已经石化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把死人的骸骨随便丢在这里……”沉默片刻,云英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沈临渊没有回答,表情凝重。
李慕池也是同样的神情,他甚至有个恐怖的猜测,这些人说不定压根不是死后被丢在这里的,而是关在这里被虐待致死的。
“怕吗?”
一道凛冽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李慕池一愣,看向说这话的沈临渊,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临渊:“嗯,你。”
“还好吧,已经锻炼出来了。”李慕池如实交代,“只是有点儿反胃……过会就好了。”
之前在白山市观摩了那些被下蛊之后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死去的假道士们,李慕池的接受能力确实变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