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失踪了,姑娘也失踪了,儿子不管我,连田地也荒了,这日子要怎么过得下克哦……”
李慕池听了这话原本有些同情,可看到男人离去时歪歪斜斜的背影,和手里不断散发着黑色气团的玉石,莫名觉得有几分古怪。
男人走后,轮到了队伍里第二个长头发的女人,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诺诺地递出去一枚钱币。
涂老板同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给出了回答:“六个。”
女人惊喜地抬眼:“真的?”
涂老板:“嗯。”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了六枚碎金币,爽快地递了出去。
看清那金子的成色,李慕池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扯了扯身侧沈临渊的衣袖,心底的激动呼之欲出。
这个镇子,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富足许多。
沈临渊微微颔首,隔着衣袖回握了一下他的指腹,以示安抚。
紧接着,女人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涂老板,可以帮我换成现金吗?最近镇子不太平……我打算出去打工了,得现钱买车票。”
“现钱没有,爱要不要。”涂老板闻言,忽然变了脸色,一改方才的温意,直接合上了抽屉,木柜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好吧……”
女人见状也不过多纠缠,收下金币便匆匆离开了当铺。
当铺大门开合的声音落下,站在队伍后方的李慕池和沈临渊成为了下一个“顾客”。
涂老板见二人拖拉也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经年的雕塑。
李慕池并未想好要问些什么,一直在后面玩自己旧毛衣的线头。
沈临渊则踏步迎了上去。
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问的却是和自己无关的事:
“刚才,为什么不收那枚玉貔貅。”
涂老板停顿了片刻,还是给了回答:“不值钱。”
沈临渊:“南塘古法,和田碧玉,若这都不值钱,倒是不知道什么玉种值钱了。”
涂老板闻言缓缓抬头,用浑浊的瞳孔直视沈临渊:“你想说什么。”
沈临渊语气闲适,似有玩笑的意味:“你们这里的典当规则,似乎很不一样。”
涂老板眼神冷漠:“朝露镇有自己的规矩。对你们这种外乡人,我无从解释。”
沈临渊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公文包中掏出来一枚极小的玉扳指。
“帮我看看,这扳指值多少。”
涂老板机械地低下头,淡淡打量沈临渊手心躺着的那枚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竟是没有立刻回答,破天荒地伸出手——摩挲了一下扳指上浅墨蓝色的裂纹。
片刻后,他乌色的嘴唇微动,缓缓道:“……无价。”
沈临渊:“如果我真心想卖呢?”
涂老板摇头,声音发紧:“请回吧。”说着,他收回手,将东西推给沈临渊,似乎极力在克制些什么。
沈临渊的目光却瞬间凌厉了几分,强硬地将扳指绕过涂老板手背,从前方套入了对方大拇指。
“???”
李慕池在一旁看着眼前略显滑稽的一幕,疑惑地张了张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扳指刚刚套入涂老板拇指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对方苍老的脸泛起一片金黄的光晕。
涂老板竟也没拒绝,顺着沈临渊的动作,任由扳指套上的自己的拇指。
“换一个信息。”沈临渊淡淡开口,将对面人的注意力拉回。
涂老板依旧沉默着,没回答。
沈临渊继续说:“朝露镇的龙脉在哪里。”
涂老板冷笑一声,从喉管里挤出一道戏谑的低吟:“你既来了,还需问我?”
沈临渊微微勾唇,居高临下望着他:“你们设置的障眼法太过污秽浑浊,我又不是神仙,如何在半日内找到,不如问你,省时省事。”
“……呵。”涂老板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摩挲着指尖的扳指,娓娓道来,“沿街向北,到了北村墓地后,顺风向找到古木,那是朝露镇最大的树。”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临渊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而此刻,涂老板的视线微微抬起,落在了后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李慕池身上,语气似有深意:“若你要带他同去,或许需要这个。”
李慕池忽然被提到,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您在跟我说话吗?”
涂老板点头,眯眼笑着挥手招呼李慕池过去。
李慕池不敢怠慢,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面前的人从右边的货柜上取下一枚光泽诱人的金币,捧到了他的面前。
“这……?”李慕池迟疑了片刻,看了看沈临渊。
直到看到沈临渊点头默许,他才敢将金币放入手中。
实心的金子接触到他手心的那一刻,一股微妙的暖意钻进了皮肤。
再然后,面前的涂老板如同一缕金色的雾气消失在他的面前。
李慕池惊讶地抬头,想要从一片亮色中找到某个答案。
可他什么也没捕捉到。
此刻,当铺正门透进来的光亮如同利剑——将柜台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