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小路进入小镇,全程压低气压,不多言语,倒没有引来路边村民的目光。
毕竟按照人口密度来说,这里怎么着也算是个容纳了万人的小镇,不至于到每个村民都相互熟识的程度。
偶尔混入几个生人,自然也不会立即被发现。
再加上在今早分头行动前李慕池特地换上了前几年的旧衣服,灰扑扑的、袖口还开了线,混在人群里极不显眼。
倒是沈先生……
李慕池的目光顺着身侧高挑的身影向上探去,入目便是男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垂下的丹凤眼。
在熹微晨光下,漆黑的瞳孔深处泛起清白光泽,深邃有神。
尽管穿着朴素,他优越的五官和出尘的气质也难以掩饰。
李慕池大概可以想象出来,在自己还没有加入不乱堂以前,又或是在沈临渊更年轻的时候,他出差办事时会因为这样一张面孔引来多少注目。
走路上就顺带着把人人鬼鬼的魂都勾走了吧。
他暗自想着,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个微笑。
察觉到有人在偷瞄自己,沈临渊微微挑眉,眼底倒映的光晕在抬眼时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李慕池愈渐清晰的脸。和他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偷看被抓包,李慕池错愕了一瞬,连忙错开视线:“没、没事……就觉得先生长得好看,多看两眼。”
沈临渊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从喉管里挤出一声近乎纵容的低语:“嗯,看吧。”
李慕池一愣,没想到沈临渊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还以为沈临渊会跟教训常笑一样让他安分点,没曾想……先生还挺大方。
两人之间绕过一丝微妙又浓稠的气息,很快又被其他事物打断,只余下李慕池耳朵尖的一抹红晕。
……
经过主干道,李慕池格外注意打量了一下周边的商铺,他意外地发现,除去几家做早点的铺子和零散的菜摊,稍大些商铺都处于关店歇业状态,别说他们昨晚入住的旅店了,就连理发店都没见着一家。
但尽管如此,在这熙熙攘攘的主干道上,竟然开了四五家金店和当铺。
虽然也关了几家,但余下的每一家都有人光顾,规模最大的一处,甚至还排起了长队。
李慕池狐疑地往那金店的方向望了一眼,凑到沈临渊身侧低声说道:
“先生,我看这镇子也挺奇怪,看着不那么发达,金店倒是不少。”
“确实古怪。”沈临渊微微颔首,视线落在了街角最后一家当铺处,“去那家店看看。”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在这里不用叫我先生,换个寻常称呼。”
“那叫什么……”李慕池唤沈临渊先生唤习惯了,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要换成什么,思索片刻,脑子里也只闪过先生的大名,“沈……”
“沈”了半天,他也叫不出沈临渊的大名。
沉吟半天,憋出两个字:
“沈哥?”
昨天夜里借宿的时候他谎称先生是自己的亲哥,这会叫哥倒还挺顺的。
“可以。”沈临渊对此称呼接受良好,微微点头,“走吧,弟弟。”
李慕池的脸更红了。
他觉得有点怪,却不知道哪里怪。
只是弟弟这个称呼从先生嘴里说出来,莫名就多了一股缱绻的味道。
……
两人并肩走进了街尾的当铺。
一只脚刚刚踏进店铺内,李慕池就皱起了眉头。
不为别的,这家当铺的空气也太差了——这么大一间屋子,竟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空气浑浊,采光也不好。
唯一的光线来自半掩着的大门。
顺着稀薄的阳光可以看清整间屋子的轮廓,区别于现代的奢侈品二手卖场,这家当铺的装潢很是古朴,货柜上摆放的物件也基本以古玩、玉石等为主,有那么一瞬间,李慕池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回到了同沈临渊他们一同在傀镇夜宴的那天。
但除此之外,李慕池也看不出来什么了,别说是极阴之地盘旋在空气里的黑色气团,他连任何形态的鬼魂、妖怪也没有捕捉到。
察觉不到室内布局的古怪,李慕池便把目光转到人身上——
只见店铺内正有一男一女两人在排队,男人在前,女人在后,老板则端坐于柜面之上,面色凝重,表情冷淡。
“老涂,老涂……我这个绝对是好货!你看看值几多。”男人双手捧上一串玉石挂件,神情几近哀求。
当铺老板瞟了一眼男人递过来的物件,冷淡地说:“不值钱,你拿回去吧。”
“怎么可能,这是藏区带回来的好东西咧!”男人不可置信地凑上前去,语气迫切,“老涂,你再看哈子,再看哈子……”
男人推搡了一会,李慕池恰好在此间隙看清了那个玉石物件的全貌——一个玉雕的貔貅,通体浅青色,头部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黑气。
阴森森的。
李慕池打了个寒颤。
果不其然,那位被称作老涂的老板也不惯着,面色平静,直睨了对方一眼,重复了句:“回去吧。”
男人在涂老板无声的拒绝下终于软了身子,眼神空洞下来,充斥着绝望和茫然。
他将玉石收回来,边走边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