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李慕池想要抑制住自己不断往下淌的眼泪,可泪花如串珠一般止不住地往下落,洇湿了沈临渊胸前的衣料,“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嗯。”沈临渊温和地抚摸着李慕池的光洁白皙的后脖颈,动作轻柔,却并未解释只言片语。
李慕池的发丝蹭过沈临渊的下颌。许是觉得丢人,继续埋在沈临渊怀里,没有动弹。
沈临渊也并未闪躲,由着他靠。
于是,两人保持着亲昵的姿势,安静地站在门厅与室外交界的风口。
“哟,小李这是遇着什么事了,怎么还哭了……”杨叔端着茶杯,从客厅望过来,脸上满是关切。
“遇见阴物,梦魇住了。”沈临渊简短解释了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声音平稳。他宽厚的手掌在李慕池微微颤抖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李慕池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尖,闷闷地不肯作声。
“这……”云英杰云英杰挠了挠头,看看师傅又看看李慕池,脸上露出恍然和几分担忧,“这么严重啊,要紧吗,要不要帮他驱个魔?”
沈临渊:“我已经处理了,无碍。”
随后,他便带着李慕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常笑这下终于听到了动静,警觉地探头出来,看向师兄师姐:“师傅没发现我今天多玩了两个小时吧?”
凤樊燕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悠悠道:“师傅有更重要的人要忙,心思不在你身上,哪里发现得了呢,呵呵。”
“那就好。”常笑四周张望了片刻,也没探究凤樊燕口中更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关上门,继续玩去了。
云英杰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脑海闪过李慕池紧抓不放的手和自家师傅那难得显得近乎纵容的姿态,最终只是端起水杯,战术性喝了一口。
……
“你是说……之前那个男鬼说,我快死了?”沈临渊眯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李慕池用力点头:“嗯嗯,我本来也觉得他只是唬人的,没太当真,可谁知……今天早上就梦见你……你不在了,一时没控制住,担心死了。”
沈临渊面色平静,只淡淡应了一声:“哦,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李慕池猛地抬头,眉头蹙起,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与不解,“先生也太无所谓了吧,这可是关乎您安危的事情!”
沈临渊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沉稳:“你也知道他是鬼,那你知不知道,千面魇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善于操纵人潜意识的梦境,以人心最深的恐惧为食?”
李慕池一愣:“您是说……”
“‘它’很厌恶我,巴不得我立刻消失,”沈临渊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可‘它’又想得到你,自然要先摧毁你对我的信任与依赖,让你在恐惧中孤立无援,正是‘它’最擅长的手段。”
李慕池喃喃道:“所以我被他给骗了。”
沈临渊点头表示肯定:“嗯。”
李慕池原地低头沉默了三秒钟,垂首时,甚至能清楚看到自己秋裤下露出的伶仃一截脚踝。
他说不上来是气恼自己的蠢多一些,还是羞愧窘迫多一些,总而言之,他今天可丢大人了!
“但是……”沈临渊却话锋一转,“若真要操作人心,还有一个不可缺少的条件。”
他略微俯身,平视着李慕池低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很担心我。”
李慕池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甚至在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慌乱的情况下,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瞥向沈临渊。
“我、我只是……”他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只是什么?”沈临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漆黑眸光里闪着探究的神色。
“我第一次遇见沈先生这么好的老板,所以才担心您的安全,我……”李慕池嚅嗫许久,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与恳切,“我真的很想……一直当您的员工。”
“嗯,我知道。”沈临渊没有再逼近,只是站直了身体,将那抹稍纵即逝的温和藏回沉稳冷冽的表象之下。
他抬手,轻轻拂去李慕池眼角残留的、未干的一点湿意。指腹的温度一触即离。
“那便好好保护自己。”沈临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身边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那语调里的坚定让李慕池有了一瞬恍惚。
不就是一个司机的职位吗……说得跟要结婚登记似的,嘿嘿。
“我会的,谢谢先生。”但无论如何,确认了心底担忧的事情是无稽之谈,李慕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脸上也重新盈满笑容。
待李慕池穿好衣服袜子后,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同云英杰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
席间,李慕池也终于知道了建材公司事件的后续。
工厂老板名叫王贵德,二十年前是海市某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曾负责过一个处老民房拆迁还建的工作。
可当时老民房片区里,有好几处钉子户不愿搬迁,无论是给钱还是给房都不肯离开。
工期一天天逼近,王贵德心急如焚,竟自作主张,私自将动工时间提前了。
挖土机的铁臂挥下,老旧的砖瓦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里混着没来得及逃出的、十几条鲜活的生命。
受害人家属来闹过告过。
可那会,时代忙着乘快车高速向前发展,无人顾及轨道旁那些被震落、早已生了锈的零件。
警方将负责组织动工的包工头关进去了几年,政府又赔了些钱,便不了了之。
最后,老民房拆迁工作“顺利”完成,在废墟之上,建起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商业大厦,投资商赚得盆满钵满。
王贵德也从中受益,乘着这趟东风,买车买楼,娶妻生子。
可问题就出在十年前的某天。
王贵德的妻子被确诊了癌症,就连才几岁大的儿子也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早早去世。
事情发生得太快,彼时的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
后来,他在海市那块找了个姓黄的师傅看风水,对方说,他早年间做的那些事早已种下恶果,现在想要妻子和大女儿活命,只能用些“手段”。
王贵德连忙点头称是,按着那位师傅给的法子,走向了另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