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慕池睡了个绵长无比的懒觉。

濒醒前浅眠时段的梦是最清晰的。

李慕池还记得，自己梦见了沈临渊。

梦里的沈临渊同样寡言，端坐在竹椅上屏息凝神，手中书卷并未展开，被窗隙的风吹动，随意翻动至某页。

李慕池看不清那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却依稀记得页末的一个“复”字。

他轻轻走向沈临渊，想要叫醒对方，可手才搭上那宽阔的肩，竟发觉对方没有反应。

书卷掉落。

李慕池胸口一热。

沈临渊修长苍劲的脖颈缓缓后仰，落在站立的他的胸口，双眸合上，鼻梁高耸，眉梢间没有往日的凌厉与严厉，多了几分柔和清朗，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可在梦里，李慕池却显得有些慌乱和无措。

他并不认为那是睡着的状态，发了疯一般去试探沈临渊的鼻息，又伸手去摸脉搏。

迫切又冒犯。

他不记得有没有感受到沈临渊的气息，只是在最后俯身把自己的耳朵贴近男人心脏时，不停地唤着沈临渊的名字。

“沈临渊……”

“沈临渊！”

再次睁开眼，李慕池已是大汗淋漓。

他抿走干裂唇肉边缘发苦的津液，大口喘息着，汲取眼前新鲜的空气。

他将手伸出被褥，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奇怪的是，一直到这个点，竟也没有人来叫醒他……

李慕池迅速套上外套，茫然地走出房间。

他迫切地想见到沈临渊，不只是因为方才那个荒诞的梦，更因为潭昨日对他说的那些话。

“沈临渊快要死了。”

……

他踩着拖鞋吭哧吭哧走下楼，眼前的一切却寻常得令人心安。

李慕池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凤樊燕和云英杰处理完事情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最近热播的权谋古装电视剧。

常笑戴着耳机坐在游戏室里苦战，丝毫察觉不到外面的动静，对着麦克风对对面的人说快狙快狙。

杨叔则独自在餐室泡茶，热的暖气伴随着腾起的水雾熏热了他的脸。

李慕池踩着拖鞋下楼时，吸引了云英杰的注意。

“你终于起来了。”他扭过头，玩笑道，“再不醒，只能赶上吃晚饭了。”

“先生呢？”李慕池走得急，慌乱惶恐的心绪化作耳鸣，在他耳边滋滋作响，他听不清云英杰说了什么，走到对方面前时，只脱口而出三个字。

云英杰头次被李慕池如有实质的迫切目光这么盯着，忽然噎住了，停顿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师傅出门办事去了，临走前还嘱咐说你和小常子昨天累着了，不用叫醒你们。怎么，你有急事找他？”

李慕池重重地点头，显露出不符合他性格的急躁：“嗯嗯。”

云英杰挠头：“师傅办事的时候我们一般是联系不上他的，你要不等他回来再说吧……”

李慕池心道不好，心急难耐，拖鞋没换，便急切地往玄关走：“不行，我……我出去找他。”

凤樊燕看电视看得正入迷，听到动静按了暂停，不解地歪头，一席长发垂到沙发上：“小李难得这样着急，我们不在的几天发生什么了呀？莫非你们……”不知想到什么，她朱唇轻启，掩嘴笑了。

李慕池听不出对方语调里的揶揄，并未在意，掏出手机就直接拨给沈临渊。

换了平时，他绝对不会如此不假思索地同沈临渊打电话。

就算是发信息，他都会措辞许久，再挑个不会打扰对方的时间。

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来由的恐惧。

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沈临渊就真的如同梦里一般倒了下去。

那头的电话彩铃声随即播放到了好运来，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李慕池急得团团转，不知所措之下，他一只脚就这样踏出了大门。

“喂，”云英杰意识到李慕池真的要出门，忍不住高声提醒，“你不是要穿着秋裤和拖鞋出门吧？”

初春的江城冷意多于温暖，李慕池一只脚踏出大门便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的阻碍——

一阵冷风直往他衣领里灌，久在房间里被暖气包裹着的他生理性的往后一缩。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毛绒脑袋便率先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所在。

那触感，隔着单薄的衣料，是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他仰头望去，便看到了梦里使自己急得团团转的那张脸。

“沈先生……”

李慕池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像是被水汽浸过，尾音轻轻发着颤。

他不管不顾地将脑袋埋进了自家老板的胸膛，两只胳膊也自觉地揽上了沈临渊的肩膀，仿佛急于确认什么一般。

但男人比他想象中要还要高大魁梧不少，一双手环不过来。

李慕池伸长指节，在空中无措地抓了抓，只抓到了一片空气，遂放弃尝试，转而紧紧地攥住了沈临渊背后的衣料。

“我做了个梦，梦里，先生……你不在了。”措辞许久，李慕池没提那个不吉利的字，吸了吸鼻子，闷哼一声。

“我就在你眼前。”沈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