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婀一甩衣袖,面上颇为狰狞,
“你懂什么!定是神乌发怒,才出了这般的差池,还不快去!”
双目瞪向两旁的侍卫。
可没有刘巽的命令,侍卫一动不敢动。
祭台上。
卜冬儿抱着腿瘫软在地,卜文嘉汗如雨下,
“冬儿,快站起来!”
卜冬儿疼得龇牙咧嘴,面具险些掉落,他忍不住地哭道:
“阿…翁,我站不起来…好痛。”
孙儿受伤,卜文嘉心疼得不得了。
可祭舞才进行一半,出了这样的岔子,大王公主看着,无数的眼睛盯着,他只觉得二人怕是人头不保。
浑浊的双目不断来回切换,后背瞬间湿了一大片,手中的铃铛随风自响。
他作势要拉起卜冬儿,咬牙道:
“冬儿,要活命,就快站起来!忍一忍!”
月澜站在祭台天井口,听到这样一番话,她瞳孔骤缩,紧捂住双唇。
眼前不断闪过爷孙俩斗嘴打闹的情景。
不行,绝对不行。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她目光一沉,随即手忙脚乱攀上木梯,探出一双眼睛,急道:
“卜老先生,快,让冬儿下来,我来接着跳。”
卜文嘉还在怔愣。
“快呀!冬儿你自己下来,将衣袍脱下给我!”
月澜急得要死,恨不得上手将他拖下来。
“冬儿——!愣着做甚!快爬下来。”
冬儿哭得发抖,
“月姐姐……”
他拖着瘸腿,一寸寸挪动身子。
卜文嘉心一横,也连忙跟着拖动。
看台之上。
刘巽双臂环抱,目光深邃。
“公衡!长大了不听姑母的话了是不是?冬祭不利,明年怕是……”
后面的话,刘婀也不敢说出来。
从前,也有冬祭进行到一半。
虽然是老燕王中途主动叫停,但当时的刘婀便有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的兄长——老燕王,就薨世在了出征途中。
接到消息后她心如刀绞,只恨自己为何不拦住,定是此举惹了神乌的怪罪,才有了燕国后来的一系列祸端。
如今情景再现,她实在惶恐,紧紧抓住刘巽的臂膀,
“下令!公衡,算姑母求你了!”
刘巽轻轻扶正刘婀的身子,神色沉静,一字一顿道:
“姑母,世间无鬼神。”
祭台。
卜冬儿坐在木梯上,仰头看向戴着面具的月澜。
赤色面具点点头,鸦羽祭袍显得愈发宽广,羽毛轻动,簌簌划过一旁的木板。
她提起袍子,缓缓走上祭台,
“老先生,重新来,我跟着你的节奏。”
枯木之下,陪着卜冬儿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她早将动作烂熟于心。
且霈人善舞,一国公主,又怎不会舞艺。
她重重点头,手中铃音起。
看台上。
裴谦捏着稻蜜糕,边吃边按下自己老娘。
“哎哟,阿娘,你就坐下罢。这不又重新开始了?”
刘婀脸色颓败,闭上双眼,嘴里来回告罪,求神乌饶恕。
鼓声也跟着重起,鼓点紧凑而绵密。
月澜脚步轻盈,下腹收力,用力甩出宽大的广袖。
衣袍灌满冷风,身上的鸦羽齐齐飘动,姿态欲乘风而起。
二人时而顿步,时而飞速旋转,柔美而又不失力度。
“阿娘,快看呀,比前个跳得好呢。”
裴谦的眼睛紧紧追着舞动的二人,摇头晃脑。
刘巽静静注视,指腹来回摩挲剑柄。
忽地,裴谦吃糕的嘴一停,兀自惊道:
“阿大——!小二,三儿!怎的又乱跑!”
于至元瞥向急得团团转的裴谦,一脸无奈。
裴谦快步走到看台边缘,恨不得飞过去,生怕三只小狸奴掉下祭台。
月澜眼皮一跳。
糟糕,怎么它们也跟上来了。
她脚步不停,羽扇轻扫,想着将它们赶下去。
可驱赶不能,反倒火上浇油。
三只小狸奴愈发兴奋,尾巴高高翘起,跳来跳去抓羽毛玩儿。
月澜一个闪身,狸奴扑了个空,换了个方向,弓身欲再次进发。
哇…哇……
狸奴玩得正酣,天上的老鸹也不安分起来。
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不住地嘶叫。
再生异象,众人窃窃私语。
裴谦手搭凉棚,皱眉看向天空,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神乌显灵?”
月澜只觉得天色越来越黑,空气中满是氤氲的水汽。
忽地,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劈向自己。
面具下的她神色一惊,还未看得清是什么东西,手中的羽扇已经打了出去。
将黑影挡开。
哇……
老鸹被打到,飘下两根鸦羽。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老鸹俯冲而至。
月澜冷汗连连,身形快速转换,配合舞步,不断用袍子和羽扇驱赶黑影。
众人齐齐跑到看台边缘,一眨不眨盯着人鸟共舞。
眼看老鸹越来越多,裴谦皱眉道:
“兄长,是不是…不太对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