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有鬼啊!”
哗啦——
厚重的帐帘被一把扯开,露出一张惊惧万分的苍白小脸。
月澜踉踉跄跄,炮仗似的一头扎进大帐。
帐帘上留下星星点点泥手印,衣裙也上不断地往下掉沙土。
似是被吓破了胆,她连滚带爬逃向主座,仿佛只有躲到那里才不会被恶鬼追上。
一小团人影朝着自己砸过来,刘巽的黑眸凝出千尺深的冰霜。
他抬手捉住仓皇逃窜的小人儿,
“高月澜你失心疯?”
许是恐惧至极,蜜色眸子里一滴泪也没来得及掉出。
望着熟悉的冷脸,即便他的脸色能将人生吞活剥,也倍感亲切。
她口中断断续续,
“殿下,有狐鬼——!绿色的……鬼火……”
刘巽左手揪住她的衣领,右手钳住小巧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
声音无比冰冷,
“再乱说试试?信不信本王今晚就扒了你的皮。”
被他一骂,月澜的眼眶骤然泛红,眼看着就要掉泪珠儿。
“不准哭。”
他手上用力。
月澜脸上一阵剧痛,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她哽咽道:
“殿…下,我真的…看到了…”
刘巽愠怒的眼神似要将她撕碎,他拔出身侧的佩剑——残光切。
“高月澜,你可知妖言惑众的后果?”
咚——
月澜被扔到地上,长剑横在她的脖颈之上。
刘巽居高临下,
“走回去。”
他用残光切拍了拍她脏兮兮的小脸,言语间十足的威胁,
“若是没有鬼,你这身皮,本王即刻扒下送去西都,起身!”
月澜双腿绵软,不住地往后缩,
“不…敢,我…不敢去……”
耐心早已耗尽,刘巽随手将她拎起,阔步走出大帐。
两边的守卫连忙行礼。
“大王。”
“大王。”
方才听到小姑娘的鬼哭狼嚎,几人还面面相觑,此刻却一点不敢抬头。
刘巽收剑回鞘,夺过身侧的火把。
火把被压到月澜面前,近到她都能闻见自己烧焦的毛发味。
“自己走,还是本王拎你过去?”
她被照得睁不开眼,火焰躲闪不过,只好有气无力道:
“我…自己走。”
刘巽发狠似的将她扔下,
“带路。”
拍掉身上新蹭的沙土,她抬手指了指方向,脚下却不敢轻举妄动。
浑身煞气的刘巽睨她一眼,
“出息。”
军靴踩在沙石之上,铿锵有力。
望着他冷硬的背影,月澜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走得极快,没几步便与月澜拉开距离。
身后空空荡荡,夜鸮的叫声无比瘆人。
她加紧步子一路小步,恨不得贴在刘巽身后。
身后袭来若有似无的沁香,他蹙起的剑眉松开几分。
眼看就要到空地,月澜小声提醒,
“殿下,就是前面。”
刘巽冷嗤,
“找出来,”
月澜立在火把之下,四面环视,不时惊颤。
譬如惊弓之鸟,风卷起的树叶也能将她吓倒。
刘巽盯着她,一字一顿,
“鬼呢?”
月澜努力睁大眼睛,却始终再没看到飘忽的幽绿。
“不…见了。”
“呵,不见了?高月澜你胆子不小,竟敢戏耍本王。”
她仰起头,急道:
“殿下,月澜所言,句句属实。”
刘巽一把将她拨开,自顾自向前走去。
火把和人影一起离开,月澜独自立在风中。
身后又传来夜鸮的怪叫。
她一个激灵,默默冲向前方的背影。
亦步亦趋,不敢离开半步。
两人横过空地,穿过一群重兵把守的军帐。
刘巽闪身没入其中一处,月澜气喘吁吁,也跟着入内。
于至元正在整理卷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随即,双眼瞪了老大,语无伦次,
“大…王,公主?你们…这是…怎么一起过来了?”
刘巽的语气透出十二分的不悦,
“废话少说,稷州两月前的粮秣核验薄,找出来。”
于至元得令,赶紧放下手头事。
不过几息之间,便已经将十来卷竹简找了出来。
“大王,就是这些。”
刘巽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月澜满脸焦急,生怕被他丢下。
她夺过竹简,满满捧在怀中,一溜烟儿地跟着原地消失。
于至元摸摸脑袋,
“这二人是……?”
回去的路上,刘巽连火把也没有拿,他脚下动作极快,如行在白日。
月澜分辨了半天,才看清他的身形。
怀中的竹简被掂来晃去,沙沙作响。
二人无话。
有了眼前的这尊煞神,回去的路上倒也没有那般吓人。
她松了口气,心道自己可能真的是看花了眼。
月澜双目紧紧盯着刘巽的佩剑。
残光切的剑鞘泛出微弱的寒光。
几次三番差点成为它的剑下亡魂。
而此刻,无尽的夜色中,反倒成了唯一的指路灯。
风又开始呼啸,月澜拢了拢氅衣。
可才一晃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