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大王可是要去演武场?”
余长刚一进门,迎面便碰上披甲执剑的刘巽。
“嗯。”
余长忙捧起手中的药,问道:
“大王,要不先喝了药再去?”
刘巽错身而过,头也不回,
“不用。”
暂时离开中军大帐,月澜脚步轻盈。
守卫听她是去找沈大夫,便也没有再阻拦。
她心情明朗,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鹰隼般的目光。
“偷奸耍滑。”
小小的身影四下穿梭,与营地格格不入,刘巽黑眸微微眯起,旋即转身。
沈大夫的帐子不远,就在议事帐群的外沿。
月澜面上甜笑,口中婉转轻唤:
“沈大夫……”
老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他眉头皱起,一边盯着眼前的药方,一边拾掇乱七八糟的药材。
“吵什么?”
一股浓重的苦味直袭面门,月澜忙捂住口鼻,声音闷闷,
“沈大夫,余长让我来给您帮忙。”
老翁这才动了动,扭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眼神对了半天,才道:
“昨夜力气那般大,腿脚可都好全了?”
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自己,她重重点头,
“嗯,除了偶尔骨头缝里疼,其他时候都不影响。”
老翁眉梢一挑,冷哼道:
“老了可不一定。”
月澜一时语塞。
“行了,废话少说,都会干些什么活儿?”
“嗯…,会…烧火。”
“行,去那边儿看着药,小火慢煎。”
“好。”
瞥见案上奇形怪状的药材,月澜脚步一顿,随口说道:
“这些药,好生浓重的苦气。”
沈大夫看向帐外,罕见地叹了一息,
“不重,也压不住大王身上的寒气。”
她矮身蹲下,添进几根柴火,偏头道:
“寒气?竟这般难治?”
沈大夫似是十分懊恼,
“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净会折腾老夫……”
见火势稳定,月澜踱到药材旁边,细细打量。
啪——
沈大夫拍下她跃跃欲试的小手。
“休要乱动。”
“哦,好嘛。”
摸摸被打痛的手背,转过身,
“好苦,熏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忽地,她眸子一亮。
罗汉果!
霈国盛产罗汉果,此物最是甘甜,辅有安神的功效。
宫中果品陈设,常年摆有罗汉果蜜饯。
“沈大夫,我来熬罗汉果蜜饯,可甜!”
老翁揉了揉脑袋,瞪道:
“你同小内侍,以后再不准过来!一个个吵得老夫脑仁儿疼。”
月澜双颊微红,抿了抿唇,小声道:
“不好意思,沈大夫。那…那,我可不可以带几颗回去?”
他捻起药材,对着光,一厘厘检视,鼻中冷哼,
“嗯。”
月澜随手抓了几颗放入袖中,坐回灶火前,专心看火。
陪着熬了两锅药,她实在撑不住熏人的药气,便告辞回了大帐。
午时已至,大帐却空无一人。
她摸摸肚子,向外张望。
枯坐片刻,正打算往后帐的膳所寻些吃食。
余长便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公主这么快就回来啦?来用膳吧。”
“唔,太苦,鼻子都快闻不见味儿了。”
将碗碟摆出,余长皱起鼻头,叹道:
“嗨,你是没见过,大王以前的药呀,更苦,堪比鸩毒。”
脑中浮现出刘巽惯常的冷脸。
竟这般严重吗?可为何…不太瞧得出……
记得高漓,前几年也身子欠佳,一点小疼小痛便要叫嚷不止,整个王宫都是他的哭喊。
月澜若有所思,接过碗碟。
咚、咚。
两颗浑圆的罗汉果,自袖口滚落。
月澜敛了深思,捡起果子道:
“余长,待会儿我给你做蜜饯吃。”
“呦,公主还会做这些呢?”
“那是,我阿娘蕙质兰心,专门教给我的。”
余长拍拍手,一脸期待,
“那小的先谢过公主。”他盛出饭,继续闲聊道:
“小时候跟着师父,燕王宫里也常有各式蜜饯。小的听说,先王最是嗜甜,不过后来大王即位,便几乎没了……”
月澜听得头头是道。
用过半碗粟米后,似是才终于回过神,紧张地问道:
“殿下呢?”
余长笑了笑,
“大王在演武场,我一早就将午膳送了过去。”
她轻抚胸口,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未时。
军靴踏进大帐。
刘巽刚一掀开帐帘,便嗅到一股甜腻又清凉的香气。
侧帐嘀嘀咕咕,两人似是相谈甚欢。
忽地,月澜身形一僵,
“回来了!”
她赶忙起身,将咕嘟作响的小锅从炭火上移开,拉过余长跑向外间。
“殿下。”
“大王。”
刘巽冷冷睥向二人,
“卸甲。”
余长反应极快,已经移至刘巽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