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扬主仆早早就跪在珊瑚院院门迎接。
“殿下,妾身恭迎殿下。”
刘巽不加理会,径直步向正屋。
看到崔婉扬面上一滞,阿年小声提醒,
“夫人,快进去吧。”
刘巽高坐于主位,两边站满家仆。
“跪下。”
崔婉扬莫名心虚,重新跪倒,低声道:
“殿…下,婉扬可是有什么地方令殿下不满意?”
“说?还是不说?”
她的双眸盈满水光,
“妾身不知殿下所为何事?”
刘巽目光如炬,扫到与她的衣裙格格不入的兽首香囊。
他利落拔出佩剑,眨眼间,剑尖已将香囊挑入手中。
刘巽语气森然:
“本王的婢女,人呢?”
“弦奴,弦奴她……”
明明准备好了说辞,强烈的威压之下,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噗——
“小…姐…”
织儿双手捂住脖颈,眼睛圆睁,指缝里不断冒出浓黑的鲜血。
“啊——”
崔婉扬失声尖叫,快步向后退去。
扑通,
织儿倒在血泊之中。
崔婉扬抖如筛糠,不住地后退。
可浓稠的血最终还是流到了她的身前,粉紫云锦渐渐转为深红,腥臭味直冲口鼻,她再不敢隐瞒,
“殿下,求殿下饶恕妾身,妾身并非故意弄丢弦奴……是林公子强占……”
残光切上的血迹滴滴答答,众人大气不敢出。
“殿…下,求殿下看在父亲大人的份上,饶过妾身一回。”
刘巽冷笑,
“盗卖人口,该当何罪?”
王伯赶忙出声:
“回大王,按大周律,盗卖人口,当处墨刑或趾形。”
将血迹甩干,收剑回鞘,
“自己选。”
崔婉扬瞬间面如土色,口不择言:
“为了一个破落公主,殿下就要待妾身冷酷至此?难道殿下也不念与崔氏的情分么?”
此言一出,阿年汗如雨下,王伯脸上也不甚好看,心道:
“可是哪里出了纰漏?竟没瞒过她。”
刘巽居高临下,
“崔婉扬,你与自己兄长私通的丑事,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被送到燕地,可曾想过,若你父亲知晓此事,对你是帮,还是弃?”
众人哗然。
后宅秘事,岂是他们下人们能听的。
王伯擦了擦额汗,问道:
“大王,要不,小的们先退下?”
刘巽抬手,令他们留在原地。
仿佛被当众扒光衣裙,崔婉扬五指狠狠划过地面,指甲尽数断裂。
织儿的鲜血还在汨汨往外流,翻白的眼珠就死死盯着自己,她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脸上一滴泪也没有,她扯出一抹苦笑,
“殿下,婉扬是真心想侍奉殿下。可偏偏,总有人要来挡路。”
笑了笑,复又得意,
“殿下嫌弃婉扬是破败之身。可惜呐,那霈国公主,如今当与妾身无二呢……呵呵。”
刘巽语气冷冽,
“墨刑,劳役终身,不得出此屋一步。”
想到珍视的容颜被毁掉,她疯狂摸向脸,歇斯底里被拖了出去。
随后,刘巽看向黑沉的夜色,
“谁走了消息,自己出列。”
王伯环视一周,却见身旁的阿年缓缓动身,
“阿年,你……?”
阿年扑通一声跪下,发了疯似的磕头,
“大王,饶了小的,小的是被夫人逼迫,实在拗不过才泄露了消息。求大王饶命……”
刘巽长指揉向额角,
“五十军棍,能活下来,就滚回都蓟。”
阿年如遇大赦,
“谢大王,谢大王不杀之恩……”
王伯闭了闭眼,眼中尽是失望。
其余家仆亦是风声鹤唳,背后发寒。
刘巽长腿迈出珊瑚院,一个眼神也没给到狼狈的崔婉扬。
待回到正堂,院中已经密密麻麻跪了许多人。
许彦行礼道:
“大王,林氏一百零六口人,末将已尽数拿下。末将刚才抓人之时,才发现,太守府竟然养了好些私兵,大王要如何处置?”
林慎的父亲林年浑身是血,双手反绑,头被按在鹅卵石之上,不断喘着粗气。
听见刘巽的动静,连忙高喊:
“冤枉啊!大王,臣下冤枉!”
他似是恨极,抬脚就踢向身侧的林慎。
林慎则任由老父打骂,满脸衰败之气。
“大王,都是这个畜生!大王要杀要剐,臣下绝无异议。求大王看在林氏一族为先王效力多年的份儿上,还请饶恕臣下的族人……”
许彦怒骂:
“私下养兵,纵容罪行,竟还敢求饶!当真厚颜无耻。”
林年痛哭流涕,脸上血泪交织,
“大王,这些人,是先王在世之时,臣下为护驾,悉心训练的近卫。谁料先王猝然崩逝,近卫们没侍奉几天便又回了河间。臣下本想就地将他们遣回原籍。可他们不愿离开,臣下想着训练这些人花了巨资,也就咬牙养在府中。”
而后,他的声音陡然激昂,
“殿下,近卫们武艺高强,日后也可为殿下派上用场。”
寒风吹起刘巽的墨色发尖,星点灯火勾勒出冷峻的身形。
林年瞧不出他的喜怒,只得反复提起自家三代对燕地王族的忠心。
终于,林念力竭,喉咙嘶哑,再吐不出一字。
刘巽的长靴将鹅卵石踩得咔嚓作响。
“说完了?”
林念以头撑地,一动不动。
“许彦,林氏一族,成年男子斩首,其余人等流放北境。林念之子,活剐。”
“遵命。大王,那林府的私兵呢?”
刘巽睨向林念,眸中精光乍现,
“随他一道,全部收押地牢。”
“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