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紧张到要晕厥。
终于,刘巽收剑回鞘,
“带下去,不准死了。”
说罢,转身回主位,再不看人一眼。
不过是一场闹剧,刘巽遣散众人,独留下于至元。
沉声吩咐道:
“无尽,派人给申岳初递信。告诉他,二十万石粮草,少一石,就来给高女收尸。记住,消息只能递到申岳初手里。”
于至元略一思索,
“臣下明白!”
领命后他又叹道:
“臣下见这霈国公主当真是不谙世事,看来老霈王什么都没告诉她。”
刘巽目光阴沉,
“她倒是过了这些年逍遥日子,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
“大王,那婚约的事……”
于至元支支吾吾,不敢看人。
“无尽。”刘巽语气骤冷,斜睨向他。
“臣下多嘴,臣下这就告退。”
擦了擦汗,于至元连连告罪。
退出大帐,远远就看见守在拐角处的裴谦。
见他过来,裴谦一脸谄媚,
“兄长怎么说?怎么处置高氏?”
“子进,我说你就别问了!高氏暂时还不能死,且她与大王尚有婚约在身,你就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喂,于无尽!什么婚约!我都看出来了,那死丫头根本不知道婚约的事,我干嘛要对她客气,她还不如赶紧去找她那天杀的爹娘去……”
于至元连忙捂住他吵扰不止的嘴,劝道:
“行了行了,大王自有打算,你就离她远点!”
刘巽留月澜一命,须卜肃便好心地领她出来。
冷风一吹,慌张欲死的心绪渐渐淡了下去。
望向眼前宽阔的背影,月澜的心里满是感激,她小声开口问道:
“将军,月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须卜肃回头,看着脏兮兮的月澜,轻声回道:
“哦哦,在下姓须卜,单名一个肃字。”
他安慰道:
“小女娃,我家大王不是坏人,他既然留你一命,你就好好在此地养伤,你那老仆我已经令手下安顿好了。”
“啊,多谢须卜将军。”月澜就要跪地拜谢。
须卜肃连忙伸手阻止,见话匣子打开,他也回问:
“话说你二人,似是被崔景疏追杀?”
“不是,是崔家二公子,崔煜廷,他欲掳我献予他父亲,我们主仆三人趁乱才逃了出来。”
“三人?”
“嗯。”
月澜情绪陡然低落,须卜肃便猜到,应是有一人没能撑过来。
他岔开话,
“走吧,前面是医所,你家老仆应该在里面等着了。”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依次缓步入帐。
“沈大夫,沈大夫你来给这小女娃瞧瞧,冰上捡的。”
月澜的耳朵听着须卜肃说话,眼神却四处翻找着陈媪的身影。
好在,远远便瞧见陈媪躺在屏风后的榻上,似是睡了过去。
她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向须卜肃口中的沈大夫。
沈大夫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半白,侧脸看去皱皱巴巴,身手却麻利地收拾着面前的瓶瓶罐罐。
听到身后的大嗓门。沈大夫头也不回地应道:
“和方才一起的?过来吧。”
须卜肃又换回了轻声,转头看向月澜,
“既如此,在下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小女娃你好好听大夫的话。”
“多谢将军,将军慢走。”
月澜施礼,目送须卜肃离开,才一瘸一拐走向沈大夫。
“里里外外都是伤还给人行礼?”
沈大夫手下没停,嘴上满是斥责,
“左腿使劲不上,伤到膝盖了吧?冰面又硬又冷,小丫头,你可做好了瘸一辈子的准备?”
说完,他回头瞧了眼月澜反应。
见她神色惶惶,双唇发颤,显然是被瘸一辈子的话吓的。
沈大夫满意,却还继续啧道:
“双颊红肿,遇热痛痒,日后便要顶着两坨红痕出嫁咯。”
“去去去,死老头别将小姑娘吓着了。”
熬药的灶头旁又缓缓升起来一位和沈大夫年纪相仿的老翁。
他头簪鸦羽,一袭黑袍,黑袍上隐有奇怪的暗纹。
此人极是和蔼。
“小姑娘别怕,他唬你的。等你病好了啊,指定又漂漂亮亮的了。你叫我卜老头就行,老沈你还不快过去给人瞧瞧!”
月澜点了点头,扯了一抹称得上难看的笑。
沈大夫给月澜把了脉,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皱纹愈发得深。
“今夜就要发烧,老夫先给你开些药备上。这几日尽量不要再动左膝,不要受风寒。皮外伤好得快,这内里的损伤么,往后再说吧。”
谢过沈大夫,等熬药的间隙,月澜倚着卜老头递来的木棍,缓缓拐到陈媪塌边。
许是放松了下来,她这才觉察到皮肉酸胀,骨头缝里针扎似的。
右手搭向陈媪的额头。
不是很烫。
陈媪上了些年纪,应当是累极了。
她捧起陈媪的手,反复呢喃,
“阿母……”
感觉到手上的凉意,陈媪悠悠转醒。
看到月澜红肿的脸颊,陈媪呼吸一促。
“公主,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没有,没事的阿母,没有人打月儿。”
月澜柔声继续道:
“燕王没有为难我。”
“燕王?”陈媪疑惑,“公主可还记得他是何模样?”
不敢细想那人的面容,她只道:
“唔,燕王不似父王,倒同大哥哥年纪相仿,但是比大哥哥凶很多!”
陈媪心中暗自思忖,十八九岁的年纪,统领燕地的诸侯王。
唉,确实是他无疑。
她轻轻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道:
“公主,他是您的未婚夫。”